北方的战团,烟尘蔽日,杀声震天。
其中五百步跋子作为夏军的生力军,如铁砧般重重砸向刘昌祚部。
刘昌祚部这支秦州兵,实际上自上午便陷入重围,车阵外围的壕沟早已被夏军轻骑反复冲击,填满了双方士卒与战马的尸骸。
而夏军步跋子此时披着重甲,在弓弩掩护下,以密集队形步步紧逼,试图用血肉之躯撞开宋军以车辆、拒马、木栅构成的防线。
箭矢如蝗,在空中交织,不断有宋军士卒中箭倒下,又被同袍拖回阵内。
刘昌祚身披数创,甲胄上插着几支折断的箭杆,却仍嘶吼着指挥调度,将预备队一次次填向最危急的缺口。
车阵在夏军步跋子持续不断的猛攻下,就好似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剧烈摇晃,似乎随时可能倾覆。
而阵内伤兵的哀嚎、将校的呼喝、兵刃的碰撞、箭矢的破空,混杂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喧嚣。
夏军显然得到了“不惜代价速破此阵”的严令,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完全不顾伤亡,而刘昌祚部士卒虽拼死抵抗,但外围阵地仍然很快全部失守。
南方的战团,则是另一番景象。
宋军主力一万五千余人,以严整的阵型向北迅速推进。
景思立所率的三千骑兵作为锋矢已深深楔入夏军阵线,搅得夏军阻援部队阵脚大乱,而苗授、奚起统领的泾源路兵马在右翼展开,与中军互为犄角,不断向侧翼施加压力,迫使夏军阻援部队无法集中兵力应对正面冲击。
夏军阻援部队虽拼死抵挡,试图迟滞宋军主力的推进速度,为北面围歼刘昌祚部争取时间,但在宋军绝对优势兵力的正面强攻下,防线开始出现松动。
宋军步卒一步步逼近,与夏军阻援部队展开惨烈的白刃战,战场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命王君万,加强正面压迫,不惜代价,尽快击穿夏军阻援部队!”
得到严令后,宋军主力的攻势更加猛烈。
随后,夏军阻援防线在南、东两股巨大力量的挤压下,终于有一处节点被突破,紧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整条防线开始崩解。
夏军士卒或溃散,或后撤,或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
“破了!夏军的阻援线破了!”
宋军主力抓住战机,全军压上,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过了夏军阻援部队仓促组织起的最后抵抗,一举将残敌击溃、驱散。
通往刘昌祚部车阵的道路,豁然开朗!
然而,就在宋军主力冲破阻援防线,已能望见刘昌祚部车阵轮廓,两军即将汇合,中军将领们脸上刚露出一丝振奋之色时。
——东北方向,忽然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而在热气球上的观察员,从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一面面夏军旗帜从山脊线下转出,这正是鬼名浪布手中那支一直隐而未发、等待最佳时机的七千步骑混合部队!
战场局势,骤变!
方才因冲破阻援防线而稍稍提振的宋军士气,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援敌所压制。
此时,宋军和夏军已然全面交手,根本不可能再撤退了。
——决战,在这一刻,才真正拉开血腥的帷幕。
而宋军面临的,则是开战以来最为严峻的考验。
陆北顾立于中军大纛之下,他举着望远镜,目光扫过战场,心中在飞速盘算。
北方,刘昌祚部车阵仍在苦苦支撑,但防线已摇摇欲坠;南方,己方主力刚刚突破,正待与刘昌祚部靠拢;东北方更远处,夏军援军正在南下,威胁右翼;西方,北关堡守军及堡外那一千五百羌兵态度暧昧,静观其变。
“传令!”
陆北顾大声道:“右翼苗授、奚起部,即刻向北继续突击,务必推到与刘昌祚部持平的位置!”
命令通过旗语和传令兵双重保险,迅速传遍各军。
苗授、奚起得令,毫不迟疑,率麾下泾源路兵马挥师猛进,而王君万部也在努力向北方刘昌祚部车阵靠拢。
虽然夏军的阻援部队被打穿了,但本来夏军就分成了三部分进行三面合围,在南面始终都有一部分军队正在围攻刘昌祚部。
而刘昌祚在车阵中,早已望见南方烟尘中宋军旗帜涌动,更见那熟悉的热气球缓缓北移,心知援军已近。
他嘶声激励部下道:“援军已至!再坚持一刻!里应外合,破虏就在今日!”
阵中残余的三千九百余名士卒闻此,精神大振,纷纷鼓噪呐喊,他们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守护车阵的几处关键缺口,做最后坚守。
夏军的援军来势很快,七千步骑混合部队,其中大部分的步兵虽然还落在后面,但前锋骑兵已狂飙卷至,直扑宋军右翼新立之阵。
这些骑兵并不硬冲,而是在百步之外便开始盘旋骑射,箭矢如雨泼洒,试图搅乱宋军阵脚,为后续步兵创造战机......箭簇撞击盾牌,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偶有箭矢从缝隙射入,引起轻微骚动。
苗授、奚起身先士卒,督军死战。
“弓弩手,齐发!”苗授厉声喝道。
霎时间,宋军阵中弓弦震响,弩机铿锵,一片黑压压的箭雨腾空而起,反向泼向夏军骑兵。
冲在最前的数十骑夏军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与战马悲鸣混杂一片。
夏军骑兵攻势为之一滞,纷纷勒马后退,暂避锋芒。
与此同时,北面围攻刘昌祚部的夏军见己方援军已至,士气大振,攻势更烈。
步跋子冒着箭雨,以巨盾护身,强行逼近车阵,斧斫枪刺,猛攻缺口。
车阵外围的车辆被砍得木屑纷飞,几处缺口处的拒马、木栅被强行推倒,夏军士卒如潮水般涌上。
刘昌祚部伤亡剧增,车阵摇摇欲坠,防线被压缩到仅剩车阵内的核心区域。
千钧一发之际,王君万所率中军前锋终于攻入了夏军在南面的围攻部队!
刘昌祚见状,嘶声大吼:“援军已到!杀出去!”
车阵内残余宋军鼓足最后气力,向外反冲。
内外夹击之下,夏军南面围攻部队陷入混乱,开始向东侧溃散。
王君万部与刘昌祚部终于艰难地靠拢,两部宋军战线逐渐连接,形成了一个较为厚实的中军纵深阵型。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东面,此时苗授、奚起部正承受着夏军的压力。
夏军原本在南面围攻刘昌祚部的军队,以及在东面围攻的军队,现在都汇聚到了东面,再加上夏军的支援部队也是从这个方向来的,故而兵力骤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