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宋军实力远强于他,若真有吞并之心,他亲至宋营无异于羊入虎口。
“只是。”
随即,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说道:“我军兵器甲胄,远不如夏军精良,若战事激烈,恐难久持,不知王师能否支援一批?”
王韶心中了然,这是俞龙珂在讨要实实在在的好处了。
他早有准备,从容道:“大酋长放心,陆经略已有交代,我军可拨付一批弓弩、箭矢、刀枪以助贵部守堡。”
俞龙珂闻言,见王韶不肯把最重要的甲胄拨付给他,心里也是有些不满。
不过他面色上并未表现出来,只说道:“那再好不过。”
王韶又与他详细商议了联络方式、信号约定等具体事宜,方才告辞。
与此同时,另一行人却主动找上了宋军。
——是木征亲自来了。
木征的处境比俞龙珂要艰难得多,他作为瞎毡长子,是名义上的河州刺史,但实际上现在只控制了河州东南边角一隅,真正归他管辖的部众不过数千人,可战之兵更是只有千人,实力非常弱。
他此前主要依靠洮州羌人豪酋瞎药的支持,与辖智、瞎毡叱兄弟争夺河州,本来有些起势了,却又遭夏军迎头痛击,损兵折将,只得退守太子山山区。
而瞎药,正是俞龙珂的弟弟,只是这兄弟二人因部族利益之争,早已失和,关系不睦。
当他被引至通谷堡内,见到陆北顾时,态度极为恭谨。
“河州刺史瞎欺丁木征,拜见陆经略!”木征深深躬身。
陆北顾打量着他。
木征年纪不过二十七八,面容黝黑,眼神精明中带着疲惫,一身皮袍沾满尘土,显然一路奔波不易。
“刺史请起,不必多礼。”陆北顾抬手示意道。
木征直起身,言辞恳切道:“经略相公,夏虏侵我河州,杀我部众,占我土地,与我仇深似海!而我虽力战,然势单力薄,难以抗衡......今闻王师前来助羌抗夏,我欣喜若狂,恳请经略相公念在我父瞎毡素来亲宋、岁岁朝贡的份上,助我重整旗鼓,收复河州!我愿率部为前驱,供王师驱策,绝无二心!”
说着,他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陆北顾心中明了,木征这是走投无路,急需借助宋军之力夺回河州,恢复其地位,而他的价值在于熟悉河州及太子山一带地形,且在河州部分羌人中仍有影响力,若能扶植他,确实可以起到分散夏军注意力,甚至从侧翼牵制夏军的作用。
“河州的事情本官已知晓了。”
陆北顾缓缓道:“然眼下军情紧急,夏军主力自北面逼近临洮堡,我军当务之急,是阻遏夏军南下之势。”
木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陆北顾沉吟片刻,又说道:“这样吧,军械粮草,稍后会拨给你一批,你的任务就是从通会关北上袭扰河州南部,尽量制造声势,做到能让辖智、瞎毡叱兄弟不得不向夏军求援的地步,从而让夏军在侧翼分兵,你可能做到?”
通会关是河州东南门户,也是从太子山山区北出河州的重要通道,让木征从此关打出去,向北袭扰,正可呼应宋军主力在洮水河谷方向的作战。
木征明白陆北顾只是想让他充当一枚牵制夏军的棋子,而非真打算帮他去收复河州,但他眼下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能得这些物资支援已属不易,立刻应承下来。
“经略相公妙算!我定会全力袭扰夏虏侧后,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好。”陆北顾点头,“军械粮草,明日便可拨付,刺史可待物资到位,即刻行动......此外,行动需保持联络,要定期派信使至通谷堡通报情况,以便协同。”
“是!”木征应诺。
不久后,王韶便从狄道城返回来了。
“俞龙珂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王韶道:“俞龙珂态度较前热络,承诺增兵守堡,也讨要了军械支援,但他始终未提亲来拜见之事,只派了使者随我同来,呈上礼物及书信,重申联盟之意......依下官看,他心中仍有戒备,怕被我军扣留。”
“无妨。”
陆北顾笑了笑:“他不敢来,便不来,只要他肯守狄道城北三堡且与我军协同便足矣,他的使者呢?”
“正在外面候见。”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俞龙珂的使者入内,恭敬行礼,呈上礼单及书信。
信中无非是再次表达联盟决心,请求军械支援,并委婉解释自己因“军务繁忙、防备夏军”无法亲至,望陆经略海涵云云。
陆北顾看完信,对使者温言道:“回去禀报俞龙珂大酋长,他的心意本官知晓,答应拨付的军械,三日内会送达狄道城,至于亲见之事,来日方长,待击退夏军,再把酒言欢不迟。”
使者自回去告与俞龙珂不提。
然而,还没过几日,俞龙珂的态度就迅速发生了变化。
此前从来都没跟夏军作战过的他,对于临洮堡等堡寨的防御能力和自己嫡系的战斗力是很有信心的,认为不说三年五载,起码守个小半年是没问题的。
至于宋军短时间攻破渭源、庆平二堡的战绩,俞龙珂只认为是守堡的羌部战斗力不行而已,若是换他的人去守,定然固若金汤。
正是基于这个判断,俞龙珂才对宋军协防临洮、结河、北关三堡始终持有抗拒心理。
然而,夏军凌厉的攻势很快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最北面也是最坚固的临洮堡,只守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即被夏军正面攻破。
不得已,接到消息的俞龙珂只能连夜派使者来到通谷堡求援,请求宋军立即北上支援结河川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