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着我的手令,亲自去一趟界河司水寨。”
陆北顾命令道:“召界河司的赵指挥使速来州衙议事,要快!”
“是!”田文渊领命,快步退出值房。
陆北顾独自站在舆图前,手指沿着白沟河一直划到渤海湾。
他作为高阳关路经略安抚副使,除了管着雄州、霸州、保定军、信安军这四个军州里的宋军之外,还兼管着界河司。
界河司,是专门负责白沟河这条界河的防御、巡逻以及缉私的水师,有上千官兵,大小战船数十艘。
在信安军东面的清州和沧州,那里的宋军虽然属于高阳关路经略安抚使司的指挥序列,但并不归他管......所以现在他能做的,就是依靠界河司水师的力量,在白沟河及渤海湾近海地区及时进行拦截,这样才能阻止北逃事件的发生。
约莫半个时辰后,界河司的指挥使赵霆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州衙议事厅。
陆北顾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指向舆图上的沧州沿海:“据可靠情报,沧州北境小南河、双港、泥沽等寨及周边村落,有辽人细作勾结弥勒教匪类,蛊惑数千军民,意图于三日后大规模北逃至辽境。”
此言一出,赵霆顿时一惊。
军民大规模北逃,若是界河司没有阻拦,那他必定难辞其咎!
陆北顾继续道:“界河司即日起进入最高戒备,所有战船,无论大小全部从水寨出动,沿白沟河东下,在下游以及入海口处严密布防,加强巡逻密度,昼夜不息......另派海船,前出至渤海湾近岸水域游弋警戒,重点监视沧州北部沿海可能的偷渡。”
“若是遇到可疑船只或人员呢?”
“立即拦截!若遇抵抗,准许使用武力!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在水上筑起一道铁壁,绝不能让这数千军民渡过界河进入辽境!”
赵霆肃然应诺:“末将遵令!”
陆北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稍定。
随后,他回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开始奋笔疾书。
他要将沧州北部的实际情况以及自己已采取的应急措施,详细写成文书,快马发往驻节河间府的高阳关路经略安抚使燕度手中。
两日后,河间府,高阳关路经略安抚使司衙门。
经略安抚使燕度是张方平的心腹,从权河北路都转运副使升任至此,对陆北顾还是比较信重的。
“岂有此理!王逵安敢如此!”
看完文书,燕度又惊又怒。
惊的是沧州局势竟已糜烂至此,怒的是王逵资历老、爱耍横是出了名的,却没想到竟敢在这种关乎边境稳定的大事上如此颟顸渎职!
燕度很清楚,他是高阳关路经略安抚使,沧州宋军是他管辖的,虽然他指挥不动作为沧州知州兼沧州钤辖的王逵,如果真出现了沧州宋军叛逃辽国的情况,依旧会把责任算到他的头上!
那可是天大的篓子,张方平也保不住他!
他在值房内踱步片刻,迅速做出了决断......陆北顾的应对应该是及时的,而文书往来需要时间,沧州的危机却是马上一触即发,既然王逵连薛向和自己的联名公文都敢无视,单凭一纸命令不可能让其就范。
眼下,他前往沧州北部边境肯定是来不及了,但到沧州州治的时间还是够得。
故而,燕度决定亲自前往清池城,当面督饬王逵应对危局。
“备马!点齐护卫,即刻出发,前往沧州!”
河间府与沧州虽然接壤,不过路途比较远,足有一百七十多里,疾驰了两日,燕度才风尘仆仆地抵达清池城。
王逵压根没来迎接他。
因为在王逵看来,自己不仅是天禧年间的进士,而且当过好几任的路转运使,不过是时运不济才被贬谪至此,燕度论科场、论资历、论官阶样样都不如自己,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到了沧州州衙,燕度当面质问王逵为何对此前的文书置若罔闻。
王逵不仅矢口否认境内军民因为他的敲骨吸髓有准备大规模北逃的情况,还将陆北顾的情报斥为夸大其词,甚至直接说这是陆北顾想立功想疯了,故意编出来的假情报。
两人在州衙前堂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燕度指责王逵身为沧州知州兼沧州钤辖却玩忽职守,罔顾大局,王逵则反唇相讥,说燕度偏听偏信,小题大做。
争吵声传出堂外,州衙官吏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劝。
就在燕度和王逵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一匹快马如旋风般冲入清池城,马上骑卒浑身汗湿,直奔州衙而来。
“报——!紧急军情!”
传令兵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跄着冲进前堂,声音带着巨大的惊恐之意。
争吵声戛然而止。
燕度和王逵同时转头,目光盯住那名跪倒在地、气喘吁吁的士兵。
“何事惊慌?慢慢说!”燕度心中一沉,厉声问道。
传令兵喘着粗气,脸上毫无血色:“小南河寨、双港寨、泥沽寨,还有周边七八个村子,昨、昨天发生了大规模骚乱!数千军民试图渡过白沟河,北投辽境!”
“什么?!”
王逵的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传令兵继续道:“幸、幸好界河司水师巡逻严密,及时出动大批战船拦截,将他们堵在了南岸!但是被堵住的数千军民自觉事情败露,在弥勒教首领的蛊惑下,已经扯旗造反了!他们占据了泥沽寨和附近几个村落,扬言要‘共建佛国’!”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大堂中炸响。
十年前那场因弥勒教而起事的贝州兵变,难道要在沧州重演了吗?
燕度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指着王逵,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破口大骂道。
“直娘贼!误国殃民!如今酿成如此大祸,还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