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是需要我做什么?”
“你在燕京很出名,如果可以的话,需要你把叛徒引出来。”
经过一番笔谈,陆北顾弄明白了刘永年的意思。
皇城司跟谍子之间的通讯方式有好几种,但不管是什么方式,负责具体情报工作的谍子都是上下线单线联系,几乎不存在横向联系。
而这次皇城司在燕京的情报网之所以遭到了如此严重的破坏,是因为其中一条重要的线被连根拔起了,而这条线牵涉到了皇城司在燕京的正副负责人,继而通过这两位高层人员牵涉到了其他线。
目前两人都失踪了,李宪无法确定究竟是其中某一个人叛变,还是两个人都叛变了,导致了其他线因此受到破坏。
所以,必须要将叛徒试出来,而试的方法也简单,皇城司在燕京的这两位高层人员,手里各掌握着一套备用通讯方式,也就是两本不同的书。
这两本在市面上能买到的书相当于“密码本”,只有在用特定字来进行对应解密时才有意义。
刘永年需要陆北顾做的,就是在辽国南京留守招待陆北顾等人的宴会上,通过诗赋之类的形式,将密语融入其中,用以约定不同的时间、地点来接头,这样带着辽国警巡院来抓人的就一定是叛徒......当然,反之也不代表就不是叛徒,只不过那是后话了,皇城司自然还会通过假情报等方式来进行进一步验证。
刘永年为何说陆北顾在燕京很出名,陆北顾不清楚,至于刘永年为何笃定陆北顾的诗赋会被皇城司在燕京的正副负责人所知晓,他其实也不清楚,但这个任务显然不难完成,就是把特定的十几个字塞进诗赋里每行的特定位置罢了,篇幅拉长一点即可轻松做到。
而陆北顾本身作为大宋使者,也不会因此事受到任何牵连,毕竟辽国是不可能说因为“他们手下的大宋叛徒是拿着陆北顾的诗赋来翻译密语而暴露的”,从而去抓陆北顾本人。
要是这么干,相当于辽国方面主动破坏澶渊之盟,是极为重大的外交事件,而且还是辽国方面会极其被动的那种......辽国多蠢都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翌日,天光未亮。
晨雾弥漫在涿州城头,秋露凝霜,打湿了驿道旁的枯草。
辽国接伴使萧矩与刘从备早早便安排妥当了车马仪仗,待宋使团众人用罢朝食,便催促启程,毕竟今日路程较远。
队伍出了涿州北门,沿官道迤逦北行,至良乡县并未多做停留,只在城外驿站略作补给,便继续赶路。
越往北行,地势愈发平坦开阔,空气中甚至已能嗅到来自燕山以北的凛冽气息。
终于在黄昏前,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宏伟城池的轮廓。
但见城郭巍峨,楼堞森然,一条宽阔的河流如玉带般环绕城郭,在夕阳映照下波光粼粼,正是桑干河。
辽国五京之一的南京析津府,已然在望。
城头契丹文字的旌旗与汉式旗幡混杂,隐约可见甲士巡逻的身影,一股北地重镇的雄浑气势扑面而来。
“陆御史,请看,前方便是南京了。”刘从备扬鞭指向前方,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此城经我朝历代营建,如今虽不及开封繁华,然城高池深,人物殷阜,亦是一方雄镇。”
陆北顾这时候没客气,直接说道:“幽州之地,东临沧海,西拥太行,北枕燕山,南襟河济,实在是形胜之地,可惜为石敬瑭所割让。”
听了这话,刘从备目光微闪,只笑道:“如今宋辽两国约为兄弟之国,南北通好,此乃百姓之福。”
说话间,队伍已行至桑干河畔。
河上有宽大石桥,桥头有辽兵查验关防,辽国方面的人上前交涉片刻,队伍便顺利过桥。
入得城来,但见街道宽阔,市井喧嚣,虽建筑风格、人物服饰与开封颇有差异,但店铺林立,车马辚辚,繁华程度竟不输中原大城。
沿途百姓见使团队伍经过,纷纷驻足观望,议论声中夹杂着契丹语、汉语乃至奚语、渤海语,一派五方杂处的景象。
使团被安置在城内的永平馆。
此馆专为接待南朝使臣而设,屋舍宏丽,庭院深深,颇具规模。
很快,便有辽国南京留守府的属官前来通传,言道南京留守耶律和鲁斡殿下将于今晚在留守府设宴,为宋使洗尘。
安顿下来后,他们由辽国礼官引导,前往不远处的南京留守府。
留守府衙署壮丽,门前甲士肃立。
步入宴会厅,只见内部陈设极具汉家风格,不仅屏风、字画、瓷器、香炉等物一样不缺,而且摆设还很有讲究,不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贵的东西堆一起,相反,很懂得造景和适当留白。
不多时,厅外传来脚步声与笑语声。
只见一位身着汉地服饰的契丹少年在一众官员簇拥下大步走入。
他年约十六七岁,面容俊朗,正是辽国当今皇帝的同母弟,越王、南京留守耶律和鲁斡。
与耶律和鲁斡并肩而行的,是年约五旬的辽国南院枢密使耶律乙辛,作为南面官第一人,他掌握着辽国西京道和南京道.......也就是“幽云十六州”的军政大权。
“这位想必就是名动天下的陆状元了!”
耶律和鲁斡未等礼官唱名,竟是笑着快步上前,来到陆北顾面前。
他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虽略带北音,却十分清晰:“我在燕京可是久仰陆状元的大名了!你的《英雄论》,还有那些诗文我都拜读过!”
陆北顾心中一怔,他从容施礼道:“殿下过誉了,些许拙作,能入殿下青目,实属荣幸。”
耶律乙辛在一旁给陆北顾解释道:“我家这位殿下雅好文学,此番得知使者是陆状元欣喜不已......殿下还曾自费刊印了陆状元的诗文集,在南京士林中流传呢。”
陆北顾这才恍然为何刘永年会说那些话,他连忙谦谢道:“殿下厚爱,愧不敢当。”
“这有什么不敢当的?好文章当天下共赏之。”
耶律和鲁斡笑道:“今日相聚难得,定要好好聊聊!”
随后,众人这才按照正常的礼节由礼官介绍见礼,在见礼之后,耶律和鲁斡又亲自引陆北顾入座,态度极为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