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这群醉态百出的老兄弟,眼中满是笑意。
这些人,有屠户,有小贩,有吹唢呐的,皆是底层出身,
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硬生生打下了如今的大汉江山。
把自己这个一介布衣,捧成了天子!
平日里,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们是俯首称臣的臣子,君臣有别,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唯有此刻,酒意上涌,方能回到当年那种不分彼此的兄弟情分。
做皇帝太累了,要喂饱天下百姓,要防着诸侯王谋反,要忧着边疆战乱,要平衡朝堂势力,连枕边人都在算计着自己。
今日,就让自己暂时放下帝王枷锁,做回那个丰沛的刘季吧。
“来,兄弟,跟大哥找乐子。”
刘邦起身,拽住陈麒的手腕,走到朝堂中间。
他甩着袖子,学着当年丰沛街头的调子哼起歌谣,
陈麒无奈失笑,却也配合着轻踏脚步。
众多臣子,手拉手就如在沛县一般,围着圈唱起了醉酒歌。
满殿乡音,群臣哼唱。
“胡闹。”
吕雉坐在皇后宝座上,看着这混乱却热闹的场面,一边骂着,嘴角却不自觉噙起一抹浅笑。
昔年在丰沛,刘邦的这帮狐朋狗友就常来家里喝酒耍泼,她做饭洗衣,
那时他们喊她“大嫂”,真切,暖人。
如今,她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言必称“皇后陛下”,
可那份市井间的烟火,还有会哄自己开心的丈夫刘季,再也找不回来了。
宴乐渐歇,群臣散去。
未央宫前殿,除了宫人侍卫,
只剩帝后与陈麒三人。
刘邦酒意稍退,拉着陈麒的手,“贤弟,代地刚平了陈豨之乱,北邻匈奴,内有余孽,得找个有威望的人镇守,朕思来想去,朝中也只有你一人有此能力。”
终于开始聊正事了。
陈麒一直等着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起身拱手:“镇守边地,未必需异姓王,从皇子中择一人册封,更能服众。”
刘邦一怔,随即了然。
他的儿子们中,唯有刘恒还无封地。
可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刘恒年幼,母族无势,代地那般虎狼之地,他如何镇得住?”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丝期许:“贤弟若愿屈就代相,辅佐刘恒,朕便放心了。”
这话一出,一旁静坐的吕雉脸色骤变。
韩王提议刘恒封代王时,她就感觉不对劲。
这位韩王数年闭门不出,今日肯赴宴,难道是为了给这个庶子求封?
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子,又凭什么让战功赫赫的韩王另眼相看?
莫不是薄姬那女人暗地里耍了什么手段,攀附上了这棵大树?
她在心里暗忖,等回了后宫,定要好好问问薄姬。
不过现在,该担心的是韩王,
如果这位韩王愿意做代相,那其中传递的信息就值得玩味了。
“恕臣不能从命。”
陈麒道:“臣已年近半百,不想干预朝政,只是皇上今日问起,方才直抒胸臆。”
吕雉悬着的心骤然落地,暗自松了口气。
也是,陈麒连王爵都推辞,怎会稀罕一个代相之位。
想来是自己多心了,薄姬那样胆小怕事的性子,也没本事请得动这位大神。
刘邦叹了口气,“那此事就难办了。”
陈麒道:“陛下若担心皇子年幼,臣举荐一人,可辅佐代王稳定代地。”
“哦?何人?”
“吴勉,让他任代国相,护佑皇子,兼治民政,代地必稳。”
刘邦闻言,拍掌大笑:
“便依贤弟之意,封刘恒为代王,择吉时就国!”
听到这里,吕雉已经完全放下戒心。
反倒是对陈麒,赞许地颔首。
朝中大臣就国任相,辅佐皇子已有先例。
吴勉是自己外甥女的夫婿,也算是自己吕氏外戚的一员。
自己为皇后,要安排吴勉监视做事,还不是轻松几句话的事情?
韩王此举,看来也是释放对自己的亲近的信号。
“如此,倒是我多心误会薄姬了……”
吕雉想起薄姬平日里恭恭敬敬模样,带着刘恒缩在偏殿,连宫宴都很少敢参加。
孤儿寡母的,和自己曾经又何尝不是相像呢?
恻隐之心渐起,她开口柔声道:
“代地苦寒,恒儿年幼,就让薄姬随他一同就国吧,也好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