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97年,冬。
代相陈豨自立为代王,攻取赵、代多地,长安震动。
刘邦亲率大军北上,一年时间平叛。
班师回朝,于未央宫中宴请群臣。
长安,韩王府。
暑气渐消,池边垂柳依依,锦鲤翻涌着争抢饵料。
陈麒怀中抱着两个女儿,指尖捻着鱼食轻撒,两个小姑娘咯咯笑着,小手也学着父亲的模样往水里探。
“阿父,您为何日日守在府中,从不出门?”
长子陈随发问,少年身形已初显挺拔。
次子陈还眼中满是好奇:“父,您是陛下亲封的王,位极人臣,为何今日天子平叛班师,宴请满朝文武,也不去赴宴?”
陈勤年纪最小,随其母魏倩性格内敛。
仰着小脸怯生生问:“是不是宫里的宴席没府中的好吃?还是阿父不想见天子……”
陈麒看着几个小娃娃,有了想试试几人天分的念头。
笑问道:“你们可知何为王?”
陈随抢答:“王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官!能管好多城池,还有好多士兵!”
陈勤小声道:“王……王得听皇帝的话,不然会被杀头。”
陈还目光清亮:“孩儿以为,王需得安抚下属,再让治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闻言此言,陈麒眸中闪过赞许。
抬手依次摸了摸三个儿子的头:“随儿说的是王的威势,勤儿说的是王的本分,还儿说的是王的责任。”
他站起身,望着池面粼粼波光,声音沉凝:
“所谓王爵只是虚名,权势会烟消云散,富贵如过眼云烟,唯有庇护黎民,方能成为真正的王,功业万世流传,家族百世不绝。”
“你们要记住,陈家世世代代,需以苍生,以家国为重。”
说罢,陈麒唤人取来铁锥,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在池边的青石旁敲刻文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就是以后陈家世代的祖训了。
尽管这群孩子们此时还不懂。
但起码要把祖训刻在天天能看到的地方,显眼到所有孩子记住。
正忙活间,
吴柔与魏倩并肩归来,见陈麒带着五个娃娃蹲在石边“吭哧”砸石,皆是忍俊不禁。
吴柔走上前,替陈麒拭去额角薄汗:“夫君,孩子们还小,这些万世道理,日后慢慢教便是。”
魏倩则上前半步,小声道:“夫君,今日入宫,薄姬姐姐托我带句话,她求您能设法让刘恒远离长安,这恩情她绝不会忘。”
陈麒手中铁锥一顿,瞬间了然。
刘邦刚平定代地陈豨之乱,正是分封诸侯王的时机,
此时已经有刘姓被封诸侯王的许多先例,却迟迟没有到她的儿子。
如今的代地,北接匈奴,内有叛乱,算是一块不平之地。
但薄姬无强大外戚撑腰,又不得宠,在后宫步步为营,
这么聪明的女人,必然知晓这也是母子最后的机会了。
若连代地都轮不到刘恒,那还有什么地能给呢?
主动求请,已然是走投无路。
此时出手,正是时机。
“知道了。”
陈麒颔首,随手将铁锥递给下人,“备车,去见天子。”
未央宫,朝殿内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刘邦见陈麒到来,当即笑着招手:
“韩王来得正好!快坐朕身边!”
命人在龙椅旁加设一席,这份殊荣,满殿文武艳羡不已。
酒过三巡,朝堂上的刻板礼仪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丰沛老臣们喝得面红耳赤,往日里的尊卑之别荡然无存。
樊哙赤着膀子站起身,“想当年鸿门宴,那项庄小儿竟敢对大哥舞剑!俺当时就和韩王一起,一脚踹开帐门,把十几个楚军卫士撞得飞出去三丈远!”
手拍胸脯大声嚷嚷:“你们是没见,项羽那厮见韩王进来,脸都白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简直吓尿了!”
满殿哄堂大笑,刘邦也乐得拍案:
“樊哙这夯货,陈年旧事,酒后净爱瞎说。”
“还有你,雍齿!”
樊哙指着角落里的什邡侯,“你当年背叛大哥,如今虽封了爵,俺还是看不起你!”
雍齿也喝高了拍案而起:“你这厮休要胡说!当年之事早已过去,陛下都不追究了,轮得到你置喙?”
两人说着便扭打在一起,滚在殿中。
陈平在一旁朝服捂脸,对身旁的萧何道:
“丞相,这成何体统,您不拦着这群莽夫吗?”
一向沉稳的萧何,只是笑道:“拦什么?让他们打!这是助兴啊!”
“好,好!打赢者,赏金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