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
话音落下,千乘之王的笑声骤然止住。
他缓缓侧过头,狭长的眼眸阴冷刺骨,眼底没有光亮,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
“宰相。”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本王?”
摩罗多浑身一颤,连忙伏地叩首,惶恐辩解:“臣不敢!臣绝无半分嘲笑陛下之意!”
“不敢?”
千乘之王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腰间佩剑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心里在笑。”
“你在笑我一意孤行,执意与大秦开战。你在庆幸当初劝谏无果,暗自觉得自己眼光独到、预判正确。”
“你是不是觉得,你比我更聪明?
你一介臣子,也敢凌驾于君王决断之上?”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
这位素来冷静深沉、城府极深的千乘之王,终于在漫天战火之中,显露癫狂本色。
未等摩罗多再度辩解,寒光骤然一闪。
噗通一声,宰相摩罗多身躯重重栽倒,至死双眼圆睁,满脸错愕。
周遭所有臣子、侍从浑身僵硬,吓得大气不敢吐出,人人面色惨白,两股战战,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千乘之王神色没有丝毫波动,漠然甩去剑身血珠,握剑抬手,
直指远方那座秦军高台,“传令!集结所有骑兵!”
“我亲自带队!”
“冲杀秦王本阵!”
“今日,孤要亲手斩下这罪人首级!”
……
秦军大营,主将高台。
陈通端坐乌骓马背,黑袍猎猎,静眺下方炼狱一般的战场。
漫天火光染红他淡漠的侧脸,眼前兽潮横行、联军碎崩,罗马军团全军覆灭,孔雀士卒尸横遍野,血染黄沙。
他眼底无半分波澜,没有大胜的狂喜,唯有冷静与漠然。
两个时辰下来,大局已定。
“接下来,便该思索如何攻破孔雀王都,将那位千乘之王,从他的王座之上,亲手揪下来。”
陈通低声沉吟,在自己的预想之中,
孔雀王必然会在溃败后逃回王都,
尽管这场决战让孔雀国力崩盘,但是如果对方固守高城,
那么自己想要统治天竺,还是有很大难处的。
毕竟旧王不死,那么总有一群人会追随,给自己统治增加许多成本。
就在陈通思虑后续攻城布局之时,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骤然扬起漫天滚滚烟尘。
哒哒哒——
急促密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穿透战场嘈杂,穿透烈火噼啪,由远及近,铿锵震耳。
浓烟尘土之间,一支漆黑骑兵骤然杀出。
残存的孔雀精锐骑兵尽数集结,他们横穿火海,踏过尸骸,掠过肆虐的失控兽群,朝着秦军本阵疾驰冲锋。
阵列最前方,那一头巍峨如山的象王格外醒目。
千乘之王手握染血长剑,立身象背王座。
三万残骑,孤注一掷。
明知大势已去,依旧悍然向秦军刀锋冲撞而来。
高台之上,陈通望见这一幕,
“哦?我正思虑如何擒你,你反倒主动送上门来。”
在外人看来,此刻的千乘之王已然彻底癫狂,兵败之下丧失理智,不顾一切盲目冲锋,形同自寻死路。
可在陈通眼中,这是一步狠绝至极的险棋。
千乘之王麾下主力尽崩,象兵废亡、罗马兵团覆灭,死守王城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他赌的,就是秦军大胜之后军心松懈。
赌的就是秦军背河列阵,身后无退路、侧翼防线单薄。
赌的就是自己精锐骑兵全速冲锋,只要能冲破中军,近身秦王,便可孤注一掷、搏命斩敌方王于阵前。
只要秦王一死,秦国群龙无首,哪怕联军死伤殆尽,孔雀依旧有翻盘之机。
疯狂、决绝、阴险。
这是一位霸主最后的挣扎,也是临死前最凶狠的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