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国事如何,陈、王如何争斗,只要不影响他安逸度日,便随他们去。
“既然诸卿无异议。”
刘欣淡淡开口,“那就拟旨吧。”
“陛下,是想行亡国之事吗?”
一道沉稳似磐石又带着锋芒的声音,自百官末席缓缓响起,字字铿锵。
满朝文武猛地一惊,齐齐循声望去,神色各异,有惊愕,有难以置信,还有幸灾乐祸。
只见百官队列的最末尾,一道年轻身影缓缓走出,直直望向龙椅上的汉哀帝刘欣,不卑不亢,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王莽?”
殿内不少官员低低惊呼出声。
谁也没想到,敢在此时当庭顶撞天子、直言斥责的,竟然是一个朝堂末流的小小黄门郎。
世人皆知,王莽虽是王氏子弟,却并非权倾朝野的王氏五侯一脉,在王氏宗族中辈分低微,地位更是边缘到近乎透明,平日里沉默寡言、低调内敛,
任职黄门郎数年,谨小慎微默默无闻。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庸无奇、人畜无害的小官,今日竟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怒斥天子行事荒唐,形同亡国之举?!
站在朝臣前列的王根,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电,狠狠瞪向王莽,
嘴唇微动,示意他速速退下,莫要再胡言乱语,自寻死路。
左右两侧,几名依附王氏的官员,也反应极快,连忙快步上前,低声呵斥:
“王莽,休得胡言!还不快退下请罪!”
伸手便要去拉王莽,想将他强行拽回百官队列。
可王莽却身形一挣,力道之大,竟直接挣脱了那几名官员的束缚,随即抬首,声音陡然拔高几分,“臣不敢胡言!先帝便是沉溺酒色、荒废朝政,最终无子而终,才让天下惊慌。”
“如今陛下不思振作朝纲、整顿吏治、安抚万民,反倒效仿先帝沉迷男色,甚至要将男宠家眷接入宫中,荒废国事、辱没宗庙,长此以往,大汉危矣!”
“放肆!”
刘欣坐在龙椅上,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咆哮:“狂妄竖子!竟敢妄言先帝,辱朕名声,惑乱朝纲!来人,将此獠拉出去,斩立决!”
殿外侍卫闻声,立刻提刀涌入,就要上前拿下王莽。
王根闭了闭眼,心中暗自长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惋惜与无奈:这侄儿终究是太过刚正,也太过冲动,不堪大用啊……
他心中清楚,王莽心怀天下,品性正直,是个可塑之才,这些年他一直暗中留意,有意将其放在底层打磨心性、积累资历,待时机成熟,再提拔重用,为王氏宗族储备力量。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莽竟如此沉不住气,敢在这种敏感时刻,当庭顶撞天子,而且言语之中也骂了先帝,简直是自毁前程。
可转念一想,王莽乃是他已逝弟弟王曼的唯一血脉,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王莽被斩。
当即,王根上前一步,躬身叩首:“陛下息怒!王黄门乃是太皇太后的侄儿,自幼孝顺懂事,为官以来,正直清廉,素有声名,绝非狂妄妄言之辈。”
“还请陛下念在他一片忠心,念在太皇太后的颜面,饶他一命,从轻发落!”
“哼……”
刘欣脸色依旧阴沉,正要开口驳斥。
一道沉稳的声音,再度响起,令满殿文武皆感意外:“臣,附议。”
王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说话之人,竟是陈鸣。
他实在无法理解,陈氏与王氏势同水火争斗多年,今日为何会出手,为王莽这个王氏子弟求情?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阴谋?
不仅王根不解,满朝文武也皆面露诧异,议论之声悄然响起。
“陛下,王黄门忠心可鉴,言辞有失,还请陛下从轻发落,饶他一命!”
有了陈鸣和王根这两位陈、王两族核心人物带头,其余群臣也纷纷反应过来。
刘欣望着下方跪了一片的群臣,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若是他执意要斩王莽,必然会得罪陈、王两族,激化朝堂矛盾,甚至可能动摇自己的皇位根基。
沉默许久,刘欣下令,即刻罢免王莽官职,逐出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