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喘气之后冷静下来细想,方士所言的与眼前奏折中弹劾朝国势大的言辞,却在脑海中反复交织,挥之不去,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头。
真的是朝国……有异心吗?
刘朝真的在暗中积蓄力量,欲图不轨吗?
“王父教导的孩子,真的会做这种事情吗?”
他沉默许久,终是下旨召太子、三公九卿即刻入殿议事。
不多时,太子刘奭、大司马陈立、丞相黄霸、御史大夫魏相等一众重臣,纷纷身着朝服涌入寝殿。
殿内气氛压抑,所有人都看出陛下病势沉重,神色不善,一个个垂首屏息,不敢多言。
刘询抬了抬眼,示意内侍将散落的奏折递下去,“这些奏折,你们都看看。”
群臣依次传阅奏折,看过之后,无不神色剧变,额头渗出冷汗,脸色发白。
可即便心中震惊,殿内依旧一片死寂,无人敢率先开口议论。
沉默许久,大司马陈立缓缓出列,“陛下,当今朝王乃是臣的胞弟。此事关乎宗室藩国,又牵扯陈氏,臣身为陈氏子弟、朝中大司马,理应避嫌,不敢妄议分毫,请陛下允臣暂退殿外,以免惹人非议。”
刘询望着他,淡淡开口,“朝王早已入籍刘姓乃是大汉宗室,朕的手足兄弟。他与陈氏虽有血脉之亲,却早已定下君臣名分,你不必避嫌,只管直言便是。”
可陈立依旧躬身坚持,再三推辞,神色坚定,不愿掺和此事。
刘询见状,也不再强求,只是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是王父,必定会更加强势的手段镇住场面,而不是所谓的避嫌……”
陈立,终究是撑不起大汉的未来。
皇帝还是摆了摆手。
陈立躬身告退,转身径直离去。
刘询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闪过一丝复杂颜色,随即又将目光投向殿内群臣,
“奏折所言,诸卿,你们怎么看?”
殿内依旧死寂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群臣依旧垂首屏息,无人敢应声。
如今的朝王虽姓刘,却与陈氏一脉同根同源,血脉相连,陈氏乃天下第一世家,谁人敢妄加议论?
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谁又敢轻易开口?
聪明之人,早已紧紧闭上了嘴,只盼着这场风波能与自己无关。
弘恭站在殿角,将群臣的怯懦与沉默尽收眼底,心中暗暗窃喜。
“这般局面恰好能让陛下看明白,如今的朝堂早已被陈氏牢牢把持,连天子当面问话,群臣都敢噤若寒蝉,这分明是不把天子权威放在眼里。”
他悄悄抬眼,偷瞄了一眼龙榻上的刘询,果然见刘询面色铁青,显然是被群臣的沉默彻底激怒。
“废物!都是废物!”
刘询猛地一拍床沿,怒声咆哮,“三公九卿,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却在关键时刻连一句话都不敢讲!你们这般畏首畏尾,与废物何异!”
他的目光骤然转向太子刘奭,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斥责:“群臣是废物,难道未来大汉的天子,也是废物不成?!遇事只会退缩,连一句主张都不敢有吗?”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震得殿内所有人浑身一颤。
太子刘奭跪倒在地,奏道:“父皇息怒!儿臣……儿臣以为,朝王久镇半岛,一向忠心耿耿,辅佐大汉安定边境,必无反心。但为表朝王清白、安抚朝野上下、堵住群臣之口,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召朝王即刻入京前来探视。”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召朝王入京,一试便知真伪!”
“朝王若有心无芥蒂,必定欣然赴京。若心怀鬼胎,定然推诿不前,届时陛下再降旨问罪,名正言顺,天下信服!”
话音刚落,殿内群臣纷纷附和,连声赞同。
刘询闭上眼,靠在龙榻上,久久沉默。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候着天子的旨意。
刘询望着帐顶,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拟诏,朕念及手足情深,久未相见,心中挂念。令朝王即刻入京,前来探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