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朝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轻声道:“阿父,这是是天子让长安送来的珍贵药材熬制的汤药。”
陈成缓缓睁开眼,“询儿……还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他没有去碰那碗药,而是轻轻拉住了刘朝的手,“朝儿,为父有一件事,今日必须郑重托付于你,万万不可怠慢,更不可遗忘。”
刘朝心中一紧,连忙俯身,握紧父亲的手,“父亲请讲,孩儿定当铭记于心,拼尽全力,绝不辜负父亲所托。”
陈成道:“王宫的甲库之中,藏着一柄古剑。那是高帝开国之剑,是陈氏世代守护的信物,更是大汉的镇运之器。”
“五十年后,你务必带着这柄剑,寻一位心性沉稳的刘姓宗族子弟,前往沛郡芒砀山潜伏蹲守。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见到芒砀山中出现大白蛇,便要尽数杀绝,不留一条活口。”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几分力气,加重语气:“此事,关乎陈氏宗族的存续,关乎大汉江山的安稳,绝非儿戏。你若能活至五十年后,便亲自去办。”
“若不能,便将这份使命,亲手托付给你的儿子完成嘱托,明白了吗?”
刘朝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如此郑重地托付这件看似鬼神之说的事,更不明白大白蛇与陈氏、与大汉有何关联。
可看着父亲眼中的郑重与急切,他不敢有半分迟疑,重重颔首,“孩儿明白了!父亲放心,孩儿定当铭记嘱托,绝不有误!”
陈成闻言,眼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释然。
他缓缓松开刘朝的手,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飞雪,心中思绪翻涌。
对陈氏宗族的守护,对先帝的承诺,对天下黎民的庇佑,对当今天子的期许,所有的牵挂与责任,都已托付完毕,他此生,再无半分遗憾。
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那双深邃的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陈普的意识,也随之归于黑暗之中。
兴和五年,冬。
朝王、大司马、武烈侯陈成,薨逝于朝国汉城,享年四十六。
消息传回长安,刘询辍朝三日,素服临朝,痛哭不止。
大汉上下,万民哀悼,从长安到西域,从漠南到朝国,无数百姓自发焚香祭拜,感念这位撑起大汉安稳的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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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讲坛・大汉权臣》
讲中国历史上的权臣,就绕不开一个人,或者说绕不开一个家族——陈氏。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今天网络上调侃的权臣三件套,族灭消消乐,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最早的源头,正是汉代陈氏。
忠武王我们之前节目说过了,大汉真正意义上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便是从这位传奇圣臣开始。
其子武烈侯陈还,又在此基础上,加赐第三项殊荣:赞拜不名。
传至第五代,朝王陈成因拥立孝仁帝登基、安定天下,直接承袭这三项殊礼,位极人臣,无以复加。
这位朝王,一生堪称传奇。
从太子洗马起步,一路做到太傅、大司马,封假王,权倾朝野。到后来,天下人皆知:大汉实权,尽在陈成。
说他是西汉第二权臣,毫不为过,因为第一是他祖宗嘛。
我们今天对权臣二字,印象多是奸险、篡逆、擅权。
不过那是从东汉开始的,西汉的权臣都是权盖天下,德服天下。
当时整个大汉,内政、军事、民生、边事,几乎是朝王一人总揽,一言九鼎,
也治得国泰民安、四夷宾服。
民间流传一个说法,百姓只知有朝王,不知有天子。
朝堂大半官员,皆是陈氏门生故吏,势力之深、威望之重,可见一斑。
放到正常人身上,走到这一步,下一步是什么?
不言而喻,登基称帝,改朝换代。
可朝王陈成,不是正常人,
或者说是一个格局、底线、道德水准如同上古圣贤的人。
他在兢兢业业带了小皇帝八年后,在朝堂上对百官说:“孤受先帝所托,背负大汉与天子八年矣,今可释矣。”
当场宣布还政天子,不恋权、不迟疑、不留后手,甚至把一套成熟、稳健、能直接运转的治国班子,完整留给刘询。
刘询就是我们现在说的汉宣帝,也是个了不起的皇帝,西汉在二人交替治理之下也进入了鼎盛时期。
后世史官称之为朝宣之治,什么意思呢?
宣帝接替朝王治国,打造出了天下盛世。
古人修史最重名分、最讲正统,能把朝字与天子并列,可见后世史家对朝王的推崇,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他不是天子,却胜似天子,史书上直接称其‘名假王,实假帝’。
更有意思的是,在现在的朝鲜半岛上,
他的后裔世代被尊为太阳神血脉,关于他的传说、祭祀、影视剧、传记数不胜数,早已融入当地历史与信仰。
而在我们中国,今天耳熟能详的诸多成语典故——七步三甲、左袒从龙、祸水西引、负帝于背、大破楼兰、威震漠北……无一不与朝王陈成息息相关。
然而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他在死前却说了一段很奇怪的遗言。
汉书上是这么记载的:
“吾儿记之,汝当携刘氏宗室与斩蛇剑,往斩白蛇,此事系大汉国运兴衰,慎之!慎之!”
那么一生传奇的朝王,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儿子又有没有去遵从遗言呢?
我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