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纷纷扰扰,陈成一概无视。
他留了长子陈立在长安,作为武烈侯爵位继承人。
再交代了几个叔父,要尽心辅佐天子之后,
陈成便轻车简从,一路向东,回到了朝国。
这些年,自己一心扑在大汉朝政之上,镇匈奴、定西域、安北疆、理国计,几乎耗尽心神,疏忽了对儿子刘朝的亲自教导。
好在陈普几次观测之下,都发现刘朝品行和才能还都是不错的。
这也依托于陈氏家学渊源深厚,又有陈成离开朝国前留下的族人辅佐,
刘朝虽年轻,却也在耳濡目染之下沉稳持重,将朝国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境内安定,民生渐丰,未有半分疏漏。
得知朝王回国,刘朝亲自率群臣出汉城十里相迎,一见父亲身影,当即快步上前,语气真挚又带着几分孺慕:“王父!”
他身后,三韩各族族长、大祭司、各部首领齐齐躬身下拜,声浪整齐而恭敬:
“我等恭迎朝王归国!”
这些人本就世代尊奉朝王家族为太阳神后裔,血脉尊贵,如今又听闻陈成远征西域、横扫漠北、大破匈奴、威服万里草原,赫赫战功早已传遍辽东三韩,
此刻见朝王本人归来,自然是恭敬有加,心悦诚服。
陈成目光扫过眼前众人,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笑意。
他欣慰的从不是场面盛大、礼仪隆重,而是看出三韩各部,已经是真心归附。
只这一点,便足以说明,刘朝这几年,把朝国,守得很好。
这次回到朝国除了要探视刘朝之外,便是要安排好未来的陈氏家族大事了。
张良在离开长安去寻仙问道时所说的白帝九蜕,天下大乱一说一直在陈普心中萦绕。
他信奉科学,但意识穿越回老祖宗身上这种事根本就不符合科学。
而且他在忠武王的视角中是真真切切听闻了白蛇口吐人言要篡汉。
是以觉得创立道教的真人先祖说的可信度很高。
而如今,距离刘邦芒砀山斩蛇,已经过去了快一百四十年,
虽然离两百年蜕皮还差一个甲子,但是陈普不得不提醒陈成早做准备。
“我每次降临的时间变得更久,时间间隔也越来越久,上上次是数年,上次是十数年,下一次又会是多少年?”
“而且,陈成的身体,还能撑多久呢?”
陈成本应是壮年,只是常年征战再加这几年对国事殚精竭虑,
如今已是能感受到身体一身隐疾,只是由于其意志坚强才从未在长安表现出来。
也不能表现出来,起码在还政之前。
回到朝国,自己的领地之内。
也终于,可以卸下一身的担子,毫无防备地躺下修养了。
……
兴和五年,这是大汉天子刘询接受陈成还政的第五个年头。
昔年亲政之时,刘询改元兴和,便是要以年号明志,宣告自己将大展拳脚,能把兴盛与和平带给大汉的决心。
而这五年,他也确实用实绩,不负了朝王的托付,不负天下百姓的期许。
陈成当年是真的放手,没有留半分后手,没有掺半分私权。
刘询初登亲政之位时,尚且还有几分茫然无措,早已习惯了有陈成依靠,骤然独掌大权,竟不知从何下手。
可很快他便发现,朝王虽远在朝国,却早已为他铺好了亲政的每一步路,留下了一整套稳固的朝堂班底与治国根基。
丞相霍光已然薨逝,但其接替者陈润,陈成的叔父,素有贤名,政务能力丝毫不逊于霍光,沉稳干练,全力辅佐刘询,整顿吏治、安抚民生,从不越雷池半步。
魏相、黄霸等臣子,历经朝王淬炼,沉稳务实直言进谏、恪尽职守。
更有一批从郡县基层提拔而来的济学官员,出身寒门,深知百姓疾苦,擅长兴农劝桑、安抚流民,皆是治国理政的可用之才。
得益于陈成留下的这一笔丰厚的政治与民生财富,刘询无需费心整顿朝局、稳固根基,只需知人善任、承继良策,轻徭薄赋、励精图治,便让大汉的国力蒸蒸日上,远超往日。
吏治清明,府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边境无烽火,甚至大汉的商队,已然穿越西域戈壁,踏遍诸国,将大汉的茶叶、丝绸,远销至安息草原,换来无数奇珍异宝与粮食牲畜,开辟出一条绵延万里的商道。
商人们从安息归来时,带回了一则令满朝振奋的消息:
当年西迁的匈奴人,此刻正盘踞在中亚一带,与一群金发蓝眼、身着厚重铠甲、列阵而战的异邦人打得不可开交,双方死伤惨重,常年胶着,早已无暇东顾,更别说再侵扰大汉边境。
听闻此讯,满朝文武皆躬身庆贺,齐声赞颂:
“陛下得天庇佑,赖先祖恩德,我大汉长治久安,边境无虞!”
刘询端坐龙椅之上,闻言只是淡淡颔首,心中却清楚。
这一切,不是什么天庇祖恩,而是那位远在朝国的王父,当年深谋远虑、步步布局的结果。
“王父,近来如何呢……”
那一刻,刘询心中涌起浓浓的思念,愈发牵挂陈成的近况。
当即下令,挑选西域进贡的上等雪莲、人参,再配上宫中珍藏的暖玉,派亲信快马加鞭,送往朝国汉城,聊表孝心与感念。
世间之事,向来有兴有衰。
在一位大汉明君冉冉崛起、开创盛世之时,另一位撑起大汉百年的传奇,生命却已缓缓黯淡,如冬日残烛,即将燃尽。
朝国汉城,朝王寝殿。
窗外风雪漫天,寝殿内燃着地龙,也依旧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凉。
病榻上陈成,已没了往日的挺拔威严,气息微弱,唯有那双眼睛,偶尔睁开时,依旧透着几分深邃与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