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唯有一人例外。
自当年北军左袒从龙伊始，便一路追随陈成，如今已官至车骑将军的赵充国。
不过赵充国此刻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这股气势……他太熟悉了！
当年陈成还是以单薄布衣，于北军营中掠杀任安，七步之内斩杀两名甲士，
一人震慑满朝文武，率左袒之军杀尽叛军，杀得长安血流成河，
凭一己之力扶先帝上位，便是这般凛冽到极致的杀伐气场！
那是一种视人命如草芥、视强敌如无物的绝对强势，是历经生死搏杀后沉淀的终极威慑。
赵充国心中又惊又喜，暗自攥紧了拳头：“看来朝王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陈成目光缓缓扫过帐内诸将，“诸将听令！”
“末将在！”
所有将领齐齐躬身，声震军帐，满是整装待发的肃杀之气。
“令五万郡国兵驻扎河西四郡城中，与当地守军合力屯田，稳固后方。”
军令一出，军帐内瞬间陷入死寂。
烛火摇曳，映着诸将错愕的脸庞。
赵充国更是直接愣住，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方才朝王身上那股杀伐之气凛冽到极致，分明是要大杀四方之意，怎么会下出这样一道军令？
而且大汉如今两线受敌，局势危急，按常理该火速集中兵力，先破西域之敌再回援燕地才是正解。
就算朝王想以逸待劳，也该让将士们枕戈待旦、加紧操练，而非屯田。
尤其是这五万郡国兵，其中多有新兵混杂，更应多加训练好上战场才是。
且河西四郡自大司农牵头开发绿洲农田以来，仓廪充实米粮堆积如山，战马更是蓄养充足。
孝仁皇帝在位十二年休养生息，大汉国力鼎盛，军需物资应有尽有，根本无需靠战时屯田补充给养。
再退一万步说，如今刚过秋收，田间并无多少农事可做，这屯田之令，到底是要作甚？
“朝王此举绝非无的放矢，定有深意，只是我尚未参透……”
可赵充国转念一想，自己追随陈成十数载，朝王可不是纸上谈兵之人。
他暗自琢磨：“我这榆木脑袋，终究是悟不出朝王之意么？”
不过并非所有将领都能沉住气。
李广之孙，将门虎子李陵按捺不住，上躬身谏言，声音急切道：“大将军！如今乌孙都城被匈奴联军围困，危在旦夕！若乌孙王撑不住投降匈奴，我大汉在西域将彻底失去最强大的盟友！”
他语气愈发激昂：“西域诸国若见我汉军坐拥强兵却守而不出，必然心寒离散！两代冠军侯、武宣侯、长平侯，三代人舍生忘死打通的西域商道、拓土之功，难道要在我等手中拱手让给匈奴人吗？”
“我意已决，军令如山即刻执行。”
陈成大手一挥，不容置喙。
话音落，他便转身走向帐后休憩之所，只带着长水将军，苏。
“这，唉……”
李陵僵在原地，满脸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军令，只能叹了口气颓然退下。
帐内诸将虽仍心存疑虑，但见陈成态度坚决，也只能躬身领命，各自退去部署屯田事宜。
……
西域，乌孙国都外。
自次王帐内，烛火通明。
赵信正与麾下核心部将围在巨大的舆图前，这是他耗费多年，联合诸位叛汉降匈的将领一起绘制。
地图不止标注了汉地边境军力布防，甚至中原一些郡县人口兵力，所有关隘通路都一一标记。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沉声分析：“大汉新帝年幼，朝政尽决于朝王，但其麾下将领多是勋贵子弟或新晋之辈，真正能独当一面的老将寥寥无几。”
“此番驰援西域，汉军必然会走河西走廊。”
这是四十年前陈、霍二将封狼居胥、收复河西后，大汉进军西域最快、最安全的通道。
想到这里，赵信回想起来自己当年也跟着二位战神一同征战，不禁感慨，“只可惜这二位天将英年早逝，才给了我如今入侵中原的机会……”
“此乃，天亡汉也！”
赵信料定汉军必走河西走廊驰援西域，于是重兵布防戈壁隘口，坐等围猎汉军。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赵信在隘口苦等多日，却始终不见汉军踪影。
派出去的斥候接连传回消息：汉军主力仍驻扎在河西四郡，并未有任何西进驰援西域的动向，反而在城中城外开垦屯田，一派安然无事的模样。
“屯田？这是三十六计的哪一计？”
赵信眉头紧锁，心中诧异。
汉军统帅朝王的事迹，他早有耳闻，设计让乌孙死心塌地为汉镇守西域，策划汉使斩杀楼兰王震慑诸国，每一件都彰显着过人的智谋与魄力。
但最让他忌惮的，还是其乃武宣侯陈镇长子，
哪怕陈镇已经死了几十年，但只是想起这位曾经上司的名字，便让赵信感到莫名不安。
“流着战神的血液，又有这般战绩，不至于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赵信盯着舆图，沉吟许久，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想故作姿态麻痹我，引诱我主动出兵，再设下圈套？”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是我多虑了，如今的大汉，早已不是当年人才济济的模样，连陈氏后代，也只能用这种拙劣的战法诱敌……”
太蠢了，自己身为追随过霍去病和陈镇的老将，什么兵法套路没见过。
且在草原和大汉都呆了多年，两边的战术风格和地形自己都了如执掌。
各种兵书自己都已经读透，只能说，陈成太急于赢，反而暴露了用心。
但，主动权在自己。
你在河西四郡设伏，但我只管攻下西域，收复我草原失地，
不就等于斩断你大汉一臂？
“说到底，还是大汉无将可用了！”
赵信挥手召来传令兵：“再派斥候紧盯汉军动向，时刻向我禀报。”
又传令西域联军，加大对乌孙都城的攻势，
务必尽快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