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令曹归在陈太傅进殿的时候,偷偷小跑回了臣身后。”
“……”
石成每报出一个名字,殿内便响起一声绝望的懊悔哭喊。
紧随其后的,是甲士沉重的脚步声,将被点名之人死死按在地面上,等候发落。
顷刻间,庄严的朝堂沦为哭嚎之地。
“我等冤枉啊!是被莽何罗蛊惑的!”
“太傅明鉴!臣一时糊涂,绝非真心附逆!”
有官员不甘心,挣扎着试图喊冤。
陈成神色淡漠:“自然不会委屈诸位同僚。”
他的目光越过跪伏的百官,落在殿角一处。
史官正端坐案前,仿佛置身事外,手中狼毫不停,记录着殿内发生的一切。
“太史令司马迁。”
陈成问道:“石成所报,与你方才记录的百官言行,是否一致?”
司马迁放下狼毫,起身躬身,声音沉稳无波:“回陈太子太傅,石少傅所言,与臣现场记录的言行不差,只是叛党一词还需考究。”
闻听此言,所有喊冤之人瞬间噤声,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司马家世代著史,公正无二,
其意思很明确了,话说过,做也做过,但谁是叛党他司马迁现在也不知道。
铁证如山,再无半分辩驳的余地。
殿内大半官员已瘫软跪倒。
刘屈氂、暴胜之和莽何罗三人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谁敢再存半分侥幸?
众人只能连连磕头,哭求饶命。
“还好,我刚才学桑弘羊闭目缄口,明哲保身……”
宗正刘安国暗自松了口气,就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宗正。”
陈成点名。
刘安国浑身一僵,连忙躬身:“本……下官在。”
他本想自称本官,可转念一想,太子登基已是定局,陈成身为天子师,不日便是位列三公之上的太傅,此等身份,他自称下官毫无不妥。
更何况朝堂百官大半已跪倒乞命,自己此刻巴结一下,
不,都不算巴结,这是下官对陈氏安扶龙庭的敬意!
这很丢脸吗?
想通此节,刘安国变得坦然了不少。
陈成居高临下问道:“依你之见,这些附逆之人,该如何处置?”
这、这是我能决定的事吗?!
刘安国余光瞥见一众被按在地上的同僚,正用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眼神眼巴巴望盯着自己。
刘安国心头一沉,只觉压力如山。
可转念一想,他说什么其实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太傅想让他说什么。
“太傅若想杀这些朝臣,早在点名时便该动手了,如今只斩了莽何罗等几个党羽首领,显然另有考量……”
新君登基,亟需稳定朝政,这些官员虽有附逆之举,却也是朝堂运转的基石。
陈太傅此举,分明是想让他出面求情,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想通此节,刘安国连忙躬身道:“回太傅,下官以为,这些同僚多半是被叛党蛊惑,并非真心附逆。新君仁德,想必也不愿见朝堂血流成河,还望太傅开恩,从轻发落。”
陈成皱眉道:“这让我有些难办了。”
难办?!但也不不是不能办!
百官瞬间领会,太傅这是要给我等机会!看我等表态啊!
以廷尉刘敢为首的一众骑墙派,立刻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高声哀求:“太傅开恩!请太傅开恩!”
“给你们两个选择。”
陈成环视一周,声音转厉:“要么即刻起身,各司其职,全力操办太子登基大典。”
“要么我照着名册斩尽附逆之人,再另择人手筹备登基。”
他顿了顿,剑尖轻轻点了点地面,一字一句:“选吧。”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沸腾。
刘敢第一个爬起来,高声喊道:“天子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拥护太子登基,乃是臣等本分!老臣愿即刻前往太庙筹备祭告事宜!”
“臣愿往!”
“臣请命筹备登基礼仪!”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方才的哭嚎哀求荡然无存,殿内瞬间恢复了和谐景象。
一众原本倒太子党官员,如同赛跑般奔出殿外去忙碌,生怕自己跑得慢了活被人抢了。
中立党一看,这还得了,从龙尾之功也是功,要是都被这些人抢了还得了。
一番功夫后,刘据在万众簇拥下,于未央宫朝殿外祭坛登基。
“吾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响彻未央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