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何罗脸上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朗声道:
“诸位放心!丞相刘屈氂大人早已奉天子密令,与御史大夫攻打长安城叛军,不出多时,便能凯旋归来。”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珠帘后的阿娇,语气狠戾:“届时,这妖后陈阿娇,还有暴戾太子刘据及其党羽,尽数要被擒斩,以正国法。”
按道侯韩说随即转头,目光锁定殿内尚未表态的九卿,沉声道:
“尔等身为朝廷重臣,食君之禄,此刻难道不该挺身而出,共诛叛逆吗?”
廷尉刘敢神色一凛,上前一步,朗声道:
“本官身为廷尉,执掌刑狱,自然站在天子与国法这边!愿随诸位共清君侧!”
宗正刘安国心中焦急,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桑弘羊,
却见这执掌帝国财政的老家伙竟双目紧闭,一言不发好像沉沉睡去。
这是……在装死?!
刘安国又惊又气,都到了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桑弘羊竟然还能沉得住气?
可转念一想,如今局势扑朔迷离,谁也说不清甘泉宫那边到底是真是假,莽何罗所言又有几分可信。
与其贸然站队,不如静观其变。
想通此节,刘安国心一横,也学着桑弘羊的模样,垂眸闭目,如磐石般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彻底作壁上观。
“尸位素餐之辈!待天子回朝,必然将尔等尽数罢黜。”
莽何罗扫过那些闭目缄口的九卿,心中冷笑。
殿中已有半数官员站在自己这边,长安城外还有丞相大军压境,城内更有义士里应外合,破城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
但是考虑到还有皇后卫队,这妖后要是疯了以军士压我等大臣,这不得不防。
“来人!关门!”
他猛地转身厉喝,“任何人不得擅出殿门,静待丞相平叛凯旋!”
党羽们应声上前,合力将沉重的殿门死死抵住落锁。
令莽何罗诧异的是,珠帘后的皇后竟毫无反抗之举,
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这妖后没了陈氏母族庇护,竟是这般软弱,想来今日临朝之举已经是其狗急跳墙所为……”
“莽侍郎。”
珠帘后,阿娇的声音清冷响起,“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
莽何罗昂首挺胸,“我所作所为,皆是忠于天子,匡扶大汉社稷!何来造反一说?”
阿娇沉默片刻,问道:“还有人,要站在莽侍郎这边吗?”
话音未落,殿中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几名立场摇摆的官员,终究还是挪到了莽何罗身后。
珠帘内,阿娇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身旁的卫子夫连忙握紧她的手,她同样身子发颤,却还是压低声音安慰:“姐姐,没事的,据儿和成儿,一定会赢的……”
阿娇缓缓点头,转头看向殿中,“天子驾崩,你们便要这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哼!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莽何罗嗤笑一声,“妖后祸乱朝纲,太子谋逆篡位,你们本就是逆天而行,如今不过是咎由自取!”
“莽侍郎。”
一直闭目养神的桑弘羊睁眼,声音不高,“此处乃大汉朝堂,丹陛之上坐的是大汉皇后,言语之间,还请自重。”
莽何罗狠狠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悻悻地闭了嘴。
殿内的气氛很压抑。
除了倒太子党的官员面露得意,其余人皆是惴惴不安。
就在这时,殿外的喊杀声骤然清晰起来!
金戈交击的脆响声声入耳,且越来越近。
“是城门破了!丞相的军队杀进城了!”
倒太子党的官员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满是狂喜。
随着喊杀声逼近,那些原本中立的官员,开始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丹陛一侧,站到了倒太子党这边。
能上朝的皆是两千石以上官员,哪个不是人精。
都清楚眼前局势,皇帝在不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谁的军队会赢,谁打到未央宫,谁说的就是真的!
是以随着战局向丞相倾斜,为了不被清算,很多官员选择是站了莽何罗这边。
半个时辰后,盔甲碰撞声传入未央宫,震得青石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连莽何罗掌心都沁出冷汗。
胜券在握又如何?
这种事情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差错,便是全族覆灭的下场。
“大汉丞相刘屈氂、御史大夫暴胜之至——”
殿外传来一声唱喏,
倒太子党的官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丞相来了!我们赢了!”
“下官一直觉得天子活着,天子如吾父,父死儿如何能无感应!”
“我等喜迎天子回城!”
“皇后和太子谋逆,必须严惩……”
“……”
“开门,迎丞相!”
沉重的朱红殿门被轰然拉开。
所有人目光聚集大门,天光如潮水,汹涌而入,刺得众人眯起眼。
莽何罗翘首以盼,盼着丞相刘屈氂、御史大夫暴胜之,身披亮甲,威风凛凛现身。
二人确实出现了,却不是预想中的模样。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骨碌碌滚进殿内。
眼珠圆睁,满是惊恐与不甘,正是刘屈氂与暴胜之的首级!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倒太子党官员双腿一软,噗通噗通瘫倒一片。
陈成一袭玄甲,满身浴血,手持斩蛇剑,缓步踏入殿中。
身后,数百军士紧随,尽是浴血之躯,如从修罗场走出。
凛冽杀气,如寒冬朔风,席卷整座大殿。
压得百官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陈成的目光扫过殿中,最后落在最前方的莽何罗身上,“刚才,是你喊开门?”
莽何罗浑身一颤,“下官错了,下官没料倒太子会赢啊……”
“你不是错了,你只是怕了。”
陈成没再多问,手腕一翻,剑光闪过。
噗嗤,
莽何罗的头颅落地,滚了两圈,与刘屈氂二人的首级并排。
鲜血喷涌,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陈成收剑,在两侧跪伏官员敬畏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丹陛之下。
他扫过殿中呆若木鸡的百官,最后落在珠帘之后。
“皇后,太子正在沐浴更衣,准备祭天拜宗庙,等候您的旨意。”
帘后,是欣喜的声音,“奸佞仍在甘泉宫,如今无暇为先帝发丧了,速请登基。”
“诺!”
陈成抬手,剑指苍穹:“反贼刘屈氂、暴胜之、莽何罗之流,已尽数被我斩杀!”
声如惊雷,震彻未央宫。
“大汉皇后旨意,太子今日登基!”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今日,谁有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