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执掌大汉数十载的帝王,是扫平匈奴的千古帝王刘彻!
即便年迈,也绝不允许这天下出现任何脱离自己掌控的人与事。
若是太子自己觉醒念头,敢反抗他这个父皇,倒也不失为一件快事。
杀了江充,说明刘据这根软骨头,终于有了几分他的血性。
他甚至早已在心中思考好后续,等太子闹够了,带着卫子夫和阿娇来甘泉宫跪着请罪,
他便顺势借坡下驴,免了太子的罪责,再封一块封地,让他安度余生,既保全了父子情分,也稳固了朝局。
可偏偏,出现了这么一个意外!
一个能将太子推到他对立面,还能布下如此周密棋局的人,绝不能留!
刘彻睁开眼,原本苍白的脸色因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浊气猛地喷出。
“到底是谁……在教坏朕的儿子!”
怒吼震得殿内梁柱仿佛都在颤,这是皇权被挑衅的震怒,是掌控欲被打破的狂躁。
就在这龙焰滔天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到几乎踉跄的脚步声。
一向沉稳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霍光,此刻竟面色惨白进入殿内。
“陛下!”
霍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太子……太子杀了任安,已掌控北军四营!在长安城中鼓动百姓,释放诏狱囚徒,尽数武装备战!如今全长安都在喊着同一句口号……”
“什么?!”
刘彻难以置信,
北军!那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训练的禁军精锐,是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京畿屏障,军规森严,无虎符绝不可调动半步。
刘据一个被他压制得唯唯诺诺的太子,凭什么能拿下北军?!
又怎么可能杀的死历经沙场的老将任安!?
他死死盯着霍光,“他们喊的什么口号?”
霍光浑身一颤,额头贴紧地面,声音细若蚊蚋:“臣……臣不敢言。”
“说!”
刘彻猛地抄起案上的酒樽,狠狠砸向霍光。
酒樽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哐当一声撞在殿柱上,碎裂的瓷片溅了霍光一身,血液顺着其脸颊滑落。
霍光顾不上去擦脸上的血污,五体投地:“臣罪该万死!长安城中喊的是……是‘陛下在甘泉宫驾崩,为大汉江山左袒’。”
“朕,驾崩?”
“为大汉江山左袒?!”
逆子!逆子啊!
这是要行杀父逆人伦之事吗!!
噗——
刘彻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口来,
他捂住心口,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呼吸急促得如同濒临窒息。
霍光见状大惊,“太医!快传太医!”
可就在太医匆匆赶来之际,刘彻却深吸一口气,扶着案几缓缓站了起来。
苍白的面颊泛起异样的潮红,深陷的眼眸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那份垂垂老矣的疲惫荡然无存,闪现出一丝凌厉与霸烈!
霍光看得目瞪口呆,怔怔地开口:“陛下,您……”
刘彻抬手打断他,沉稳道:“北军四营,是如何落入太子手中的?一五一十,据实禀报!”
霍光不敢耽搁,连忙将密探传回的详情一一禀明。
“陈氏!”
刘彻低声嘶吼,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
案上的鲜果、玉盘尽数被震落在地,鲜红的果肉与碎裂的瓷片混在一起,如同满地血污。
他的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恩师啊恩师……”
“你的好孙子啊!你都死了几十年,还想束缚朕吗?当年是你把朕推上皇位,如今你的子孙,就要举兵推翻朕吗?!”
“朕当年念及师生情谊,念及陈氏世代忠良,没有对你们斩草除根,终究是错了!错得离谱!”
帝王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这一生,从不允许任何威胁皇权的存在,无论是权臣、外戚,还是骨肉至亲。
凡是危及他统治的,皆该被彻底清除,不留一丝余地!
片刻的暴怒过后,刘彻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他看向霍光,沉声道:“即刻拟诏,昭告天下——太子占据长安谋反!令各地藩王、郡守,即刻调兵入京勤王,诛杀叛逆!”
“陛下,不可啊!”
霍光道:“如今天下百姓早已因连年征战、苛捐杂税苦不堪言,民心本就不稳!您这道勤王诏令一旦下发,必然会让战火席卷天下,届时不仅民怨沸腾,恐会引发各地民变,甚至可能导致天下大乱啊!”
他深知刘彻的性格,这番话已是冒着杀头的风险说出,心中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或许,自己今日再也走不出这温凉殿了。
刘彻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霍光,你跟随朕多少年了?”
霍光一愣,连忙回答:“回陛下,臣于元狩二年,由冠军侯带入未央宫侍奉陛下,至今已有二十又三年。”
刘彻缓缓点头,“你入宫之时,朕已然将陈氏打压下去,所以你不知晓其存在有多可怕。”
他丝毫不怀疑陈氏会给太子继续谋划,恐怕下一步,就是太子登基,
而一旦长安诏令比自己先下,
那么自己,就真要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