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据没注意到陈成脸色,自顾问道:“为何你要和他们说父皇驾崩了?”
在煽动百姓时,陈成还是说着清君侧,怎么到北军说辞就变了?
而且自己在沐浴冷静下来后,也想了很多,
甘泉宫的那位,恐怕还在。
因为霍光和金日磾是随侍的,这二位皆是正直谨慎的臣子。
断不可能让钩戈夫人或是刘屈氂行亡秦误国旧事。
陈成欣慰,刘据能想到这一层,说明其才智还是有的。
他从容回道:“殿下,天子活不活着,已经不重要了。”
刘据讶然,问道:“那什么重要?”
“天下人以为他死了,这很重要。”
刘据还想再问,殿外已经传来擂鼓声。
陈成道:“去校场吧,您很快知道原因了。”
由李敢、赵破奴在前开路,陈成和刘据率玄兵卫很快站上高台。
台下,北军将士人头攒动,按方阵聚集成军。
各个人高马大,装备精良,一股精锐之军的气势散发开来。
“不愧是能够左右大汉政治格局的军事力量。”
陈成不由得称赞,比起以前楚汉争霸时动辄几十万农夫后勤混杂的大军,
此刻这两万人,战斗力丝毫不逊色前者。
这点,倒是确实得夸夸刘彻治下汉军武德充沛。
刘邦建国,儿孙几代治国富国,到汉武这代才真正变为强国。
但代价,便是把大汉所有子民的血包抽干。
“禀太子,禀太傅,北军大营将士已经集结完毕!”
任安之加上其两位心腹校尉的死,如今北军可谓是群龙无首,
陈成要做的,便是防止有中高层将领倒戈。
要把北军全营,牢牢绑在太子这条船上。
“吾乃武宣侯之子陈成,当今太子太傅。”
陈成将玉印举过头顶,“此乃皇后印玺!”
北军将士高声齐呼,“参见皇后!”
对于台下将士反应,陈成很满意。
汉朝是两宫制,虽然如今的皇后没有了吕雉那样的权势。
但仍是地位尊崇无上,执掌后宫。
再加之人尽皆知,陈皇后背后的家族,陈氏,在大汉子民心中是何等存在!
暂且不论朝中权势,就说军中地位。
不仅征讨匈奴和边境军官,大半出自陈氏旧部。
就连盛极一时的卫霍集团,也都是战神陈凛亲自提拔上来的。
如今北军之中,不少陈氏旧部老将老兵,可都是皇后的支持者,自然能带来极高的军中声望。
刘据高举太子符节,“寡人,乃大汉太子!”
“参见太子!”
台下将士,又是一阵高声唱和。
陈成之所以要做这些,是因为流程,很重要。
两万的北军将士,不是每个人都见过天子的。
但现在,他们每个人都看到了太子,还有自己。
宣告身份,是代表正统。
将士低头,则是认了我这个上位者。
至于跟不跟,自己自然有办法。
陈成高声道:“诸位将士,当今天子,已……”
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样,“已于甘泉宫龙驭宾天!”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劈落校场。
北军将士顿时哗然,他们久居军营消息闭塞,只知陛下龙体抱恙,在长安城外甘泉宫静养,
却绝未料到,陛下竟会崩得如此猝不及防!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陈成又高声道:“陛下驾崩,甘泉宫奸佞当道,竟妄图效仿当年赵高矫诏、胡亥害扶苏之举!构陷太子殿下,倾覆我大汉百年江山!”
在他喊出皇帝宾天的一刻,刘彻是生是死,已然不再重要。
太子起兵,自此师出有名,占尽大义!
就算他日刘彻真的从甘泉宫走出来,自称皇帝又如何?
从龙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所有人身家性命都在太子身上了。
众将士只会大呼一声,哪里来的替身说自己是皇帝?
怕是根本不用陈成动手,北军上下便会蜂拥而上,将其剁成肉泥!
“社稷垂危,日月倒悬!拨乱反正,肃清奸佞!从龙立功,便在今日!”
听着陈成激昂渲染,将士激昂情绪很快传染。
校场之上,将士以良家子居多,皆是读过书、识过字的血性男儿。
陈成乃忠武王嫡脉,所言字字掷地有声,再加上太子刘据立于身侧,
颔首佐证,桩桩件件有史可循,绝非空穴来风!
士兵与百姓不同。
他们吃的是大汉的俸禄,穿的是大汉的甲胄,守的是大汉的疆土,
要是败了,便是身死。
自然比谁都担心社稷倾覆、江山易主!
陈成这番激昂陈词,如同烈火烹油,瞬间点燃了将士们心中的热血。
时机至矣!
陈成朗声道:“昔日齐吕之乱贤相吴勉吾祖烈侯率北军定齐吕之乱,如今太子亲至,我陈成在此。”
话音未落,他猛地高举早已袒露的左臂。
高台之上,一众早已站队的将校尉官,亦是齐刷刷扬起左臂,声如洪钟:
“为我大汉江山,左袒!”
此言一出,何其振聋发聩!何其豪迈磅礴!
扯断左袖,以明心志,其心可昭日月!
更何况,北军将士历来便有从龙的壮举!
当年追随陈氏平定齐吕的先辈,哪个不是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先辈能发家,百年后的我辈岂不能!?
大汉新君与万千子民,正在考验我辈将士!
校场之下,北军士卒只觉热血翻涌,战意冲霄,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阵,建功立业!
各个方阵的兵士,皆将目光死死锁定在本队将校身上,眼神里满是赤裸裸的渴望。
那些尚未左袒的将校,在这般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里,又被高台上的激昂之气深深感染,再也按捺不住。他们纷纷拔剑挑断左袖,袒露臂膀,振臂高呼:
“为我大汉江山,”
“左袒!左袒!”
一瞬之间,校场之上山呼海啸,声浪直冲云霄,震得整座北军大营都在颤抖。
群情激昂之际,陈成转身执起刘据的手,朗声道:“北军将士听令!即刻接管长安九门城防,若有来敌,杀之!”
“诺!”
震天的应诺声中,数万北军将士整队出发,
甲叶碰撞之声铿锵作响,旌旗猎猎,声势浩大地朝着长安城防奔赴而去。
为避免误伤,陈成又传下军令。
玄兵卫、民兵、刑徒、东宫卫率……
凡追随太子起兵的武装,尽皆左袒为记!
一时之间,整座长安城都响彻着同一道口号:
“为我大汉江山,左袒!”
……
长安城头,朔风烈烈。
刘据凭栏而立,遥望甘泉宫方向,眉头紧锁,“成弟,这场仗……我们能赢吗?”
眼下麾下已有近三万人马,守住长安这座战争要塞,自然绝无问题。
可父皇他,大概率还活着啊……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其振臂一呼,天下兵马便会源源不断涌入关中。
甚至戍边与对外征伐的大将军李广利都会班师回朝……
纵然麾下大部分将士,早已将身家性命绑在自己身上,
可那些朝堂百官呢?那些长安城外的天下人呢?
一座孤城长安,如何抵挡得住天下之兵?
陈成负手立于身侧,“殿下,您不是依仗我为忠武王,还有何忧?”
刘据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若是……若是父皇尚在呢?”
陈成闻言,轻轻摇头,“殿下,没有什么父皇了,从明日起,您便是大汉天子了。”
刘据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你说什么?”
“明日,我会亲自率军,击溃来犯之敌。”
陈成抬手,指向远方天际,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届时,殿下便会登基,昭告天下!”
“以天子之名,下诏讨伐甘泉宫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