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又过继了卫子夫之子刘据为养子,刘据已被立为太子。”
卫氏与陈氏的荣辱紧紧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依历史轨迹推算,卫青寿至五十,于公元前106年离世。
这便意味着,即便他与陈凛百年之后,卫青仍能凭借其军中威望与朝堂权势,庇护陈氏近三十年。
但自己不会把所有的希冀交到他人手上,哪怕卫青是德行极其高尚的大将军,但面对老年刘彻,若是被算计了呢?
是以他才早早安排长子陈镇追随卫青、霍去病历练,
便是要让他日后能接续陈凛的衣钵,牢牢握住兵权,
哪怕不用成为战神,但至少能为陈氏和撑起一道武力屏障不至于被清算。
陈历曾经有过感叹,“镇儿的统帅与武力虽已及格,跟着卫青、霍去病打磨,日后必有长进。
可他的智略与政务能力终究偏弱,将来仅凭军功,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怕是难以站稳脚跟,更遑论撑起陈氏门户。”
但如今陈润的出现,让他看到了陈氏的希望。
是以他要将一件关乎陈氏百年气运的大事,托付于他,既是磨炼,也是考验。
陈润身着布衫,恭敬地步入书房,躬身行礼:“叔父,您唤侄儿前来,有何吩咐?”
陈历抬眸,语气郑重道:“羲之,此番任事,关乎陈氏乃至天下百年气运,你可敢接下?”
他将自己接下来的谋划缓缓道来,没有说的太深,只是讲了其中关键一步。
陈润初时震惊,随即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他猛地躬身,声音铿锵,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与决心:
“侄儿必不负叔父,不负陈氏!”
叔侄二人在书房中密谈了一个时辰,陈历将此行的重中之重、风险隐患,乃至后路安排,尽皆告知。
接着,唤来了司马相如。
自己当初保住了其性命,并将其奉为上宾在府中,就是为有朝一日用到此人。
这份知遇之恩,司马相如铭记于心,早有报答之意。
司马相如躬身行礼,“恩公若有差遣,相如必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陈历亲手将他扶起,温声道:“长卿不必多礼,我今日寻你,想请你与文君夫人与我侄陈羲之同往蜀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西南方向,缓缓道:“向你的岳丈卓王孙引荐我侄,谈成一桩生意。”
“什么生意?”
司马相如疑惑,陈氏并不缺钱,自己的岳丈卓王孙虽然是蜀地巨贾号称富可敌国。
但实际上权力根本不可能比得过陈氏一根手指头,为何陈公会想着和一个商人做交易?
陈历答道:“茶叶。”
自己要他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做茶叶生意。
自刘邦受封汉王,以蜀地为根基夺取天下建立大汉后,
蜀地便被称为龙兴之地,逐步休养生息,愈发富庶。
这些年不管是陈勤还是陈还,都有意识地运用政令,
对都江堰进行修缮与改进,使得岷江之水得以更精准地滋养成都平原,
日积月累,蜀地沃野千里,仓廪充实,成了名副其实的天府之国。
而这天府之国中,恰有一种独一无二的珍品——蜀茶。
此时的茶叶还属于高端玩意,仅在蜀郡一带有小规模种植。
民间饮用之风也未普及,只流行于巴蜀地区的贵族、隐士,以及长安城中少数南方籍官员之间。
直到四百百年后的唐代,随着种植技术的传播与商贸的繁荣,茶叶才真正走入寻常百姓家,自此才有柴米油盐酱醋茶之说。
“大汉还没有人意识到茶叶的过人之处,但茶叶确实是一种重要物资,战略意义不下于盐铁。”
“只靠深耕农桑,大汉的发展终究慢了些。”
陈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茶叶这桩生意,若能运作得当足以撬动时代格局,甚至改写历史走向。
一个强盛的国家,离不开活跃的经济流通,唯有货殖往来、商旅不绝,才能让国力真正盘活,迸发出持久的活力。
现代有许多人只知道瓦特改良了蒸汽机,开启了蒸汽时代工业革命,但却忽视了其前提条件:
英国在十三世纪诞生了著名的《大宪章》,确立了王在法下的原则。
1689年《权利法案》颁布,君主立宪制落地,国王的“一言堂”被议会制衡取代。
此后,专利法案保障创新、财产私有制稳固根基,一系列制度相继出台,才为工业革命的爆发铺就了肥沃的土壤。
而要完成以上先决路线,就必须开启思想启蒙运动。
要完成启蒙运动,则需要经济繁荣作为支撑,需要物质富足后百姓对精神世界、对社会秩序的更深层次追求。
那么,在两千年前的西汉,
自己已经重现百家争鸣、学术齐放的盛况,为思想启蒙埋下了火种。
那么接下来,这一片小小的茶叶,便是点燃现代文明萌芽的火种引信。
以茶叶贸易激活经济流通,经济繁荣滋养文化兴盛,文化兴盛推动思想革新,
最终让文明的曙光,提前照亮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