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历终日居于府中,闭门谢客,对朝堂政事绝口不问。
长公主见陈历数月临窗静坐,面色比往日愈发憔悴,心疼无比,“我原本以为,你卸下朝堂重担,不再为政事劳心费神,身子总能渐渐好起来。”
“可如今瞧你反倒比从前更加憔悴了,既然你心里终究放不下大汉,天子又时常派人来请你辅政,为何不答应重回朝堂呢?”
陈历语气平静:“皇帝不是来请我治国的,是来看我死没死的。”
长公主美目一颤,“为何要这么说?你为天子师,又是其姑丈,彻儿待你素来如父敬重,那些使臣言语间也尽是恳切……”
陈历却没有再多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功高震主,是历来权臣难逃的宿命。
自他将统一铸币、按察制度等新政的后续落地事宜,尽数交予刘彻掌控。
彻底抽身而退的那一刻起,他与刘彻之间的君臣默契,便已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刘彻的频频慰问,是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甘心放权,试探陈氏是否还有颠覆朝局的野心。
陈历也很配合学生的关心,做出颓然姿态一次又一次安抚刘彻。
不过他也能感受到这些年自己心血耗费太多,身体确实一天不如一天了。
“内阁制度能限制皇权,但皇帝是不可能把权力分给任何人的。”
刘彻是条真龙,如今正是其冲天而起,志在有一番作为之时。
自己压不住,也没必要去压一条想要缔造出盛世的龙。
但真龙也会垂暮,也会昏聩,而届时给皇权带上枷锁的,必是陈氏。
“我本无意屠龙,却必须手握屠龙之力。”
为了这个时机,现在自己必须做好布局,积蓄实力以防不备。
“不用理朝堂政务也好,我能沉下心来,将所有精力转向陈氏宗族内部。”
陈历思考过,陈氏要壮大,要在历史长河中薪火相传。
最重要的是家族子嗣的培养,自己已经把济学公天下,让天下读书人有了入士通道。
现在要做的,便是创立家学代代传承。
不同于太学府中的济学五经,自己是在修注的基础上再撰写独家注疏,竹帛经义传承,供后世陈氏子弟学习。
知识就是力量,同样也是财富。这样做是为了陈氏以后哪怕当朝没有三公这等举足轻重的人物,也能有子弟通过学识代代入朝为官。
历史上,真正能绵延数代、长盛不衰的世家,无不是以家学为根脉立身。
弘农杨氏靠《尚书》传家,累世出三公;孔氏以儒学为宗,成天下文脉标杆;
兰陵萧氏凭经史传家,六朝皆有宰辅;
便是大唐崛起的五姓七望,亦是以独家注疏的经义、世代相传的治学门径,牢牢占据着朝堂与文坛的高地,方能代代显贵,根基不摇。
编纂家学绝非易事,需耗心血、聚人才,是桩浩大工程。
好在陈历创办的济学之中,本就吸纳了不少陈氏宗族子弟,这些人既通经史,又承济学治学之法,正是编纂家学的最佳人选。
念及此,陈历不再迟疑,当即挥毫修书一封,加急送往会稽。
召长安、会稽两地的陈氏子弟齐聚长安,共赴韩王旧府,以忠武王镌刻青石家训为己任,开馆编纂陈氏家学。
陈历为家学体系划分三阶:小学启蒙,大学穷理,仕前历练。
子弟能否进阶,全凭自身的才能与学力,无关出身,不问嫡庶。
但凡学而优者,皆可任经师,掌教族中学风,薪火相传。
之后便是以私学传承家风,杜绝陈氏日后堕落为腐败蛀虫。
忠武王留下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祖训,被陈历郑重写入《陈氏家训》,又特意添上“格物致知”一条。
他要的是陈氏族人能先于天下人,种下唯物之根,这份祖训会潜移默化影响家族成员。
将来若要变革社会,这股力量便从陈氏内部悄然萌发。
家训既立,家法随之。
凡违反家法或是品行不端者,轻者取消私学资格,不得参与家族议政。
重者逐出家门,剥夺陈氏子弟身份,永世不得归宗。
而这执掌家法之权,由陈历这一脉嫡系牢牢掌控,不容旁落。
之所以如此,是担忧日后子孙因为家族掌权而引起内斗,早早制定族规避免风险。
诸事安排妥当,陈历于书房之中,唤来了陈润。
此子乃胞弟陈鑫的嫡五子,也是陈历【观察】许久的后辈。
在一众陈氏子弟中,陈润聪慧有见地,远胜其余兄弟。
编纂家学期间,其过独到的见解,更是让陈历眼前一亮。
尤其是看过他的五维面板后,陈历心中便有了定计。
【武力 50,统帅 49,智力 66,魅力 55,政治 65】
“智、政双达六十五,已是相对不错的开局,更难得的是,此子心性沉稳,后天可塑空间极大。”
陈历确认,这个侄子,有成为陈氏未来柱石的潜力。
“如今卫青在陈凛麾下效力,镇儿与霍去病一同师从卫青,习练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