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历不敢赌,也赌不起。
陈氏三代经营,才有今日之盛,他不能让先祖心血付诸东流,更不能让宗族子弟因自己的权柄而遭致灭顶之灾。
“如今的皇权对于陈氏而言,就是一柄悬于头顶的利剑,锋利且危险。在刘彻看来,陈氏应当亦是如利剑当头。”
陈历沉吟,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封建制与皇权终将退出历史舞台,这是不可逆转的潮流。
可眼下大汉刚刚步入盛世,皇权仍是维系天下统一、稳定社会秩序的核心力量,强行撼动甚至覆灭皇权,只会平添动乱,让天下人再次陷入流离失所的苦难。
“现在是公元前132年,纵观世界,罗马应当还在地中海沿岸野蛮拓张,尚未成为被后世称为最强盛帝国的存在。”
“其他大陆上的国家,很多处于茹毛饮血的阶段,东方土地上也仅有少部分国家处于部落联盟或早期王国的阶段。大汉的强盛和制度已是当世之巅,此时内乱无异于自毁长城。”
“想让大汉一直走在世界前列,早期皇权撑起了大一统国家,还有刘彻这样的雄图大略君主,我更不可能现在将其替换……”
斟酌了许久,陈历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明悟。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将明代的内阁制度提前,在恰当的时机实施。
构建一个由贤臣组成的内阁机构,赋予其票拟权,与皇权形成制衡。
如此一来,即便日后刘彻年老昏庸沦为孽龙,也能通过内阁制度将其权力约束在框架之内,
保证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也能为陈氏宗族,为天下百姓,留下一道稳固的屏障。
陈历唤来弟子东方朔,将《按察论》的策论交予,“将此策呈于陛下,切记,无需提及我的名字。”
老师?这是要有退居之意?
东方朔略微思索察觉到老师用意,躬身应诺。
未央宫,
刘彻览罢《按察论》,眼中精光爆射,赞不绝口。
他抬眸看向躬身侍立的东方朔,语气和煦:
“东方朔,你做的好啊,朕当重赏!”
东方谦逊应答:“陛下谬赞,臣与同门不过是循济学精义、参酌古今得失,得此拙策不敢居功。”
刘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太学府乃陈历一手创办,府中学子皆奉陈历为师,这般关乎国本的监察奇策,若无陈历在幕后擘画,仅凭一群年轻学子,岂能想得如此周全?
但刘彻并未点破,次日召开朝会,直接颁布按察诏。
按察使奉诏巡行郡国,不干预地方政务,只专司监察,所到之处,地方豪强望风披靡,郡守县令噤若寒蝉。
往日里官商勾结、贪腐徇私的龌龊事,在铁腕巡查下一一揪出。
短短半年,数十名贪赃枉法的郡守、县令被罢黜问罪,上百名横行乡里的豪强被绳之以法。
地方吏治为之一清,百姓拍手称快,大汉的行政效率与中央对地方的掌控力,也随之空前提升。
新政成效斐然,朝廷府库充盈。
朝堂上下皆以为陈历这位治世大才将会推出更多新政之时,
陈历却突然上书,以积劳成疾为由,恳请辞官归隐。
刘彻几番挽留,陈历却心意已决,最终刘彻只得准奏。
对于陈历的离开,刘彻心里是真犹如一颗大石落下。
但又害怕陈历只是试探自己,是以经常派人前往太主府嘘寒问暖,以表天恩。
得到的亲信回复,一直都是陈历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刘彻心中才变得宁静,“这大汉,终于由朕开始执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