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窦婴府中举办宴席,朝中显贵几乎悉数到场,唯独把田蚡刻意落下。
这分明是明晃晃的侮辱,就是告诉所有人,他窦婴看不起田蚡这个靠太后上位的暴发户。
“以前太皇太后还在世时,我有顾忌只能忍着,对你窦婴客客气气。”
可如今窦漪房逝去,窦氏集团日渐衰落,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田蚡了。
你还敢小瞧于我,忍无可忍!
田蚡阴阳道:“窦丞相在这后宫里摆架子?眼里可还有太后?”
这句话,直接就把自己姐姐搬出来。
告诉你窦婴,今时不同往日!
“我窦婴是天子之臣,为何要听太后之令?像某人去长乐宫摇尾乞怜?”
窦婴本就厌恶田蚡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见他如此蛮横,也彻底没了耐心直接开骂。
两人越吵越凶,到最后干脆撕破了脸,互相指着鼻子谩骂,甚至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打架的架势。
“无耻田蚡!你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老夫打心底里看不起你!”窦婴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摆架子?”
田蚡也红了眼,“我田氏辅佐天子上位,如今有皇太后撑腰权倾朝野!你窦氏这个丞相之位,坐不了多久了!”
他这话倒是不假,没了窦漪房这个靠山,窦婴的丞相之位确实岌岌可危,根本没资本再跟他抗衡。
“胡说!老夫的丞相之位,是凭真才实学得来的,不是靠太皇太后施舍的!”窦婴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田蚡说不出话来。
“真才实学?”田蚡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只要我愿意,这丞相之位,随时都能换成我田氏的!”
“田蚡,好大的官威啊。”
一道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瞬间压过了殿内的喧嚣,满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陈凛身着黑色甲胄,大步走进殿中,眼神锐利扫过殿内众人,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参见陈卫尉。”
殿内所有人都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田蚡,更是瞬间噤声,脸色煞白如纸,嘴唇翕动着,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凛何许人也?
执掌大汉宫廷守卫,手握禁军兵权,与陈历一武一文,可是陈氏当代的核心人物。
且此人一言不合就开杀,根本不是任何官员能招惹得起的。
陈凛往那里一站,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让陈卫尉见笑了。”
窦婴亦是连忙收敛怒容,颔首施礼,神色缓和了不少。
他虽为丞相位高权重,可当年若非武烈侯陈还举荐,他又岂能再被起用?
陈氏对他的提拔之恩,远比姑母窦漪房的照拂更为厚重。
纵使他性格刚直,此刻也不得不对陈凛客客气气。
陈凛径直走到主位前,大马金刀地坐下,“案子查得如何了?”
田蚡见状,连忙挤出谄媚的笑容,正要开口汇报,却被陈凛抬手打断。
他瞥都没瞥田蚡一眼,目光落在卫青身上:“由你来说。”
卫青从容上前,将方才的案情进展、椿儿的供词、名册上的疑点,以及窦婴与田蚡的争执,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
陈凛听完仰头大笑,“闹了半天,两位竟是为了传召一位妃子争执不休,耽误案情?”
他话锋一转,看向窦婴,“窦丞相,田妃毕竟是陛下亲封的妃子,如今更是身怀龙嗣,金贵得很。你张口就要传召她来问话,未免考虑不周了吧?”
田蚡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他万万没想到,陈凛这般杀伐果断的武夫,竟然会当这个和事佬。
他连忙拱手,正要开口感激。
“吾等身为臣子,岂能让身怀龙嗣的妃子屈尊前来?自然是要亲自去觐见田妃,当面问个清楚!”
却见陈凛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那柄有些锈迹的古朴剑,“哐当”一声拍在案几上,剑刃嗡鸣震颤,满殿皆是森寒之气。
话音落,陈凛已然转身朝外走去,身后十余名精锐甲士,紧随其后。
田蚡彻底傻眼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快!快派人去长乐宫,就说陈卫尉要闯田妃寝宫!”
“这是去通风报信了?”
卫青看着田蚡亲信离去的背影,心头亦是剧震。
“这要是去把太后请来,就有失查案公允了。”
不行,我必须告知陈祭酒……
他虽被天子封官查案,可终究不过是个新晋郎中,位卑人轻身边连个能传信的人都没有。
望着陈凛那支杀气腾腾的队伍,一个念头陡然涌上心头。
“要不要去告知陈将军?”
可转念一想,陈凛乃是当年镇杀七国之乱的猛将,是当今大汉公认的战神,性子狂傲不羁,岂会听自己一个小小郎中的说辞?
但一想到此事关乎恩人陈氏的清誉,关乎姐姐卫子夫的清白,卫青咬了咬牙,不再犹豫,拔腿追了上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追上陈凛后。
这位将军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颇为随和,全无方才的凛冽之气。
甚至听完后,让亲随去长公主府和太学府传信了。
陈凛转头看向卫青,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倒是很有胆识,方才在殿中能在我的问询下面不改色从容回话,以前上过战场?”
卫青老实摇头:“下官未曾上过战场,只是平阳侯府的一个马奴出身,侥幸得陈祭酒提拔,才有今日。”
嘴上谦逊,卫青的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能得到大汉战神的亲口夸奖,这是多少少年郎梦寐以求的荣耀!
“哦?马奴出身?”
陈凛闻言,又细细打量了卫青片刻,“既然是兄长看重的人,这案子了结之后,便入我帐下当亲随吧,若是可用之才,我便会好生提拔你。”
卫青闻言,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下官谢过将军提携!”
两人闲聊之间,脚步未停,转眼便已到了田妃的寝宫门外。
宫门紧闭,门口守着十余名侍卫,
见陈凛一行人杀气腾腾而来,纷纷拔刀出鞘横刀拦在门前,厉声喝道:“此乃田妃寝宫,擅闯者死!”
“我等朝廷重臣,被天子委命查案,一个妃子敢教我死?”
陈凛眼神冰冷,抬起了右手。
身后的甲士们见此信号,手中长刀寒光暴涨,毫不留情地劈砍而下!
刀光闪过,血花四溅。
不过片刻功夫,拦路的侍卫便倒在血泊之中。
陈凛抬脚,踏着尸体,一步一步踏入寝宫,
踩下的脚印宛如一朵朵绽放的红梅,透着令人胆寒的霸道。
身后的窦婴还有田蚡已经面色惨白,这位陈氏的战神,又要开始大开杀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