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队伍清一色的玄色劲装,护卫皆是善战玄兵卫,
人人腰悬利刃,眼神锐利如鹰,警惕着四周。
前方旌旗一展,近千名郡兵横刀立马拦在路中,
“停车!例行检查!”
为首的将领面色冷硬,正是会稽郡兵统领周猛,声如洪钟,手中长刀直指车队。
在最前开路的陈鑫勒住缰绳,厉声喝道:
“放肆!此乃临海侯府车马,车上乃我陈氏太夫人,韩王后,入京面见太皇太后!岂容尔等宵小滋扰?!”
“郡守有令,百越动荡,奸宄横行,凡过境车马,一律严查!”
周猛不为所动,挥手喝道,“给我搜!若有阻拦,以通敌论处!”
郡兵们应声上前,刀出鞘,弓上弦,竟是一副要动武的架势。
马车之内,帘幕低垂。
吴柔端坐其中,双手紧紧捧着一方黑漆牌位,牌位上赫然刻着“先考忠武韩王讳麒府君神位”。
车外的喝骂声、兵刃碰撞声越来越近,
她浑浊的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唇瓣轻颤,低声呢喃:
“夫君,你说过,陈家子孙,当守大汉,亦当守自身。如今我已将孩儿们抚养成人,若你在天有灵,便护一护这满门忠良吧……”
“杀!”
一声暴喝划破长空,车外已是短兵相接。
“护太夫人!”
陈鑫拔剑出鞘,虽不擅刀兵,却仍是咬牙挡在马车前。
他身后的百名玄兵卫迅速列阵,将马车团团护住,刀光剑影中,皆是悍不畏死的狠厉。
可对方足足有千名训练有素的郡兵,人多势众,且个个悍勇。
玄兵卫既要护着马车,又要御敌,双拳难敌四手,不过片刻,便已有数人中刀倒地,阵型渐渐散乱,落入下风。
陈鑫肩头挨了一刀,鲜血浸透衣袍,他踉跄着站稳,心中涌起无尽的绝望。
“可恶!若我有大父那般万夫不当之勇,二哥怎会惨死百越蛮夷之手?如今又怎会护不住祖母?”
眼看周猛挥刀朝着马车劈来,刀锋寒光刺眼,陈鑫仰面长叹,却已是无力回天。
“弟!莫慌!兄长来助你!”
一道惊雷般的喊声自官道尽头炸响。
烟尘滚滚中,百余精骑如黑色旋风般冲杀而至,马蹄踏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当先一人,身披玄甲,胯下正是那匹神骏非凡的乌骓马,马踏飞燕,快如闪电。
陈凛他手持寒光凛冽的大戟,气势如虹,冲入郡兵阵中,竟是如入无人之境!
大戟横扫,数名郡兵惨叫着倒飞出去,尖疾刺,又是两人咽喉飙血,当场毙命。
“玄兵卫听令!列鹤翼阵!护马车突围!”
陈凛声音穿透厮杀声,清晰传入每一名玄兵卫耳中。
本已溃散的玄兵卫闻声,竟是下意识地依令而动,迅速变换阵型,一边护住马车,一边朝着郡兵薄弱处冲杀。
“这、这是?”
陈鑫持剑呆立,此人眉眼间与父亲陈随有几分相似,方才一声“弟”更是喊得他心头剧震。
定然是长安陈氏一脉血脉相连的族人啊!
可他怎么会知晓玄兵卫的战阵?
连他这个长宗嫡子都是昨日才从父亲口中得知玄兵卫这支死士。
对方竟能使唤得如此得心应手!
“你是何人!?”
周猛亦是惊得魂飞魄散。
他从底层士兵做起,靠着斩杀百越蛮子的军功,一路拼杀到校尉之位,二十人斩的战绩在会稽郡无人不知,素来以悍勇自居。
可此刻面对陈凛,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发自内心地胆寒。
对方纵马腾跃,手中数十斤大戟舞得密不透风,所过之处,郡兵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自己引以为傲的军功,在这个年轻小将面前,竟如孩童玩闹般可笑!
周猛惊骇之际,陈凛已策马杀到近前。
乌骓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陈凛手中大戟直劈而下,周猛被劈成两半,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官道。
陈凛抬手一挥,将周猛的尸身掷入郡兵阵中,
声如惊雷,响彻四野:“主将已死!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残存的郡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陈凛瞥了眼乱作一团的降兵,未再多看,调转乌骓马头,径直朝着马车快步走去。
他翻身下马,放缓脚步,轻轻撩开车帘。
车内,吴柔仍端坐原处,怀里紧紧抱着那方黑漆灵牌。
她的双眼已半阖,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祖母!”
陈鑫踉跄着扑到车边,声音哽咽,死死握住吴柔冰凉的另一只手,“祖母,您撑住!危险已经过去了,我们……我们马上就到长安了!”
吴柔似乎被这声呼唤唤醒了些许神智,目光涣散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陈凛身上。
那双眼浑浊不堪,却在触及陈凛眉眼的瞬间,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恍惚。
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细若蚊蚋:“是……是夫君吗?你来了……柔儿等了你好久……”
陈凛浑身一怔,心头猛地一酸。
他望着吴柔那张布满皱纹、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她眼中将逝的微光,喉结滚动,终是缓缓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和:
“嗯,我来了。”
吴柔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慰藉,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手缓缓抬起,朝着陈凛的方向伸去。
陈凛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那只冰凉刺骨的手。
吴柔的手很轻,“孩子们都长大了……陈家……守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攥着陈凛的手猛地一松,缓缓垂落,双眼彻底合上。
陈凛僵在原地,静静握着那只渐渐失去温度的手,直到指尖传来彻骨的冰凉,才缓缓松开。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柔和,渐渐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冷冽,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压抑而危险。
“兄长……”
陈鑫的哭声压抑而绝望,趴在车边,肩膀剧烈颤抖。
陈凛收回目光,看向陈鑫,声音低沉而坚定:“收拾一下,带祖母回家,好生安葬。”
陈鑫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红肿的眼睛望着他,哽咽着问:
“兄长,那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陈凛转过身,望向郡兵溃败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看向了远方的吴地。
“此去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