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历早就看出来,刘安虽看似潜心学术,醉心百家之学,实则暗藏野心。
此前闲谈之时,刘安便曾屡屡感叹学宫规模有限,藏书不足。
刘安曾坦言:
“若能以长安为中心,建立一座辐射天下的学宫,广收四海典籍,汇聚天下英才,既能探寻长生之法,亦能求索天下富强之道。”
“可惜啊,本王非九五之尊,难成此大业。”
言外之意,已在豪言之中。
“必须劝住淮南王,不然于天下学子是一大损失……”
念及此,陈历已然打定主意。
待刘安再度返回学宫之时,他定要当面陈明利害,劝说刘安切莫一时糊涂,卷入叛乱之中。
……
半月之后,长安未央宫。
吴王刘濞终究未曾亲至,只遣其子刘迁携一封奏疏入朝。
奏疏之上,言辞恳切至极,通篇皆是自陈年迈体衰,缠绵病榻,已是行将就木之躯,实在不堪车马劳顿之苦,恳请陛下恩准,免去入朝觐见之礼。
随奏疏一同送入宫的,还有数车厚礼。
皆是吴地的珍奇特产,金银珠宝堆积。
连薄太皇太后、窦太后的礼物都特加准备。
“诸位,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刘启将那封奏疏传于几位重臣。
殿内一时寂静。
“这,吴王已经如此衰老了么……”
贾谊等力主削藩的儒生,捧着那封字字真情流露的奏疏阅读。
字里行间,哪里还有半分东南霸主的气焰,分明就是个风烛残年、苟延残喘的老者,在诉说着垂暮之苦。
也不免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晁错道:“吴王已年届七旬,垂垂老矣。依臣之见,削藩之事不妨暂缓。待其归天之后,再将吴国封地一分为三,赐与其诸子。如此一来,不费一兵一卒,便可瓦解吴国之势。”
群臣赞同,陈还自始至终默然伫立,
心中暗叹,“倒是我小看了吴王,这老狐狸必然是看出来朝廷要削他,偏偏将一副病入膏肓、与世无争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天子若执意发兵,便会落得个欺凌老弱、苛待宗室的骂名,非但会激起天下诸侯的同仇敌忾,更会失了民心与大义。”
这般以退为进的手段,当真是心机深沉。
刘启何尝看不出其中端倪,可他纵有雷霆手段,此刻也不得不敛锋芒。
看向陈还,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太傅,若执意发兵,恐难堵悠悠众口。此事,只得暂且搁置,静候时日再议。”
陈还闻言,缓缓躬身:“臣,无异议。”
心中却在思索,“历史上吴王并没有演这么一出,他到底是真的老到不想搞事情了,还是在装司马懿?”
如果是前者,七国之乱没有吴国牵头,那便是小打小闹,很容易镇压。
如果是后者,那就问题大了,
自己这边,完全陷入了被动……
“不行,不管吴王是什么打算,我都得做好应对。”
“必须想办法,在这老家伙搞出事情来前诛杀!”
陈还如此想着,回到了府前。
见到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疾驰而来。
来人正是匆匆赶回长安的陈勤。
他一身征尘未洗,面色憔悴,却眼神灼灼。
翻身下马道:“兄长,天下将乱,我只懂治水垦田育马,于庙堂权谋、疆场兵戈之事,束手无策。但你不同,你定能挽狂澜于既倒。”
陈勤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卷泛竹简,连同缰绳一同奉上:“除了风追马外,我还培育多年,几千里出一,育得此神驹。今日,便将此马后代与繁育之法,一并赠予兄长。”
“这是……”
陈还顺着缰绳望去,只见那匹骏马通体乌黑如墨,油光锃亮,四蹄胜雪宛如踏霜而行。
它昂首嘶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烈性,
正是当年西楚霸王和忠武王曾骑乘过的乌骓神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