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性情耿直倔强,认理不认亲,
什么姑母什么外戚,通通不认。
只认汉室宗法和朝堂秩序。
只要这个哥们在,就能把窦漪房治的服服帖帖的。
刘启不再有疑,当即吩咐内侍:“速去传旨,召窦婴即刻随朕前往长乐宫赴宴。”
诸事议定,陈还便起身辞别。
刚走出偏殿,迎面便撞见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正是急匆匆赶来的梁王刘武。
藩王无故在宫中奔走,本是有违礼制的行径,
可薄太皇太后撑腰,窦太后宠溺,连刘启也对这个弟弟纵容。
侍卫们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人敢管。
刘武几步到陈还面前,满脸笑意问道:“太傅!陛下那边怎么说?可是应下了立我为储之事?”
陈还神色平静:“此事绝非陛下一人能做主,满朝文武皆以‘立嫡立长’为纲,断然不会应允,何况陛下新登大宝,根基未稳,正需笼络人心、稳住朝局。”
“这储君之位陛下已经答应是梁王的,但现在不能是梁王的,梁王可理解?”
“多谢太傅指点!”
刘武喜不自胜,这不就是让自己忍忍么,
自己是弟弟,哥哥当完皇帝,再轮到自己,等一等也是合理的。
他对着陈还深深一揖,“有太傅这番点拨,小王心中有数了!”
陈还只是淡淡颔首,未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
当日,长乐宫家宴。
宴上佳肴罗列,美酒飘香,刘武频频举杯,席间氛围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刘启已有几分醉意,脸颊泛红,眼神也变得朦胧。
刘武见状,心中一动,借着酒意,试探着凑近刘启,低声问道:
“兄长,近日朝堂皆在议论立储之事,不知您心中,可有定论?”
刘启闻言先是愣了愣,旋即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吾弟日后,当为尧舜。”
说完,就酒醉瘫在桌上了。
“当为尧舜”四字,如惊雷在刘武耳边炸响!
刘武眼中满是狂喜与难以置信。
尧舜禅让,千古美谈!
兄长这话,是明摆着许诺日后要将帝位传给自己啊!
刘武放下酒杯,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看向窦漪房:
“母亲!太傅办事果然稳妥,兄长已经应下立我为储之事了!”
窦漪房闻言,嘴角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却不忘叮嘱:
“话虽如此,醉后之言终究作不得数,还得寻个时机,让你兄长立下旨意,才算板上钉钉。”
刘武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皱起眉道:“可太傅说了,朝臣那边怕是阻力极大,此事没那么容易成。”
窦漪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笃定:
“我们母子三人都点头应允了,这满朝文武,还有谁人敢说个不字?”
“岂有此理!”
就在这时,一道怒喝陡然炸响,震得满座俱静。
“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此汉之约也,上如今有成年子嗣,何以得擅传梁王!”
发声之人,正是端坐于末席、一身英气勃发的窦婴。
“表兄?”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当了皇帝窦家也是再次荣华加身,你掀我桌子作甚!?
刘武瞬间懵了,怔怔地看着窦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茫然地转头看向窦漪房,却见太后的脸色早已沉了下来,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窦婴!”
窦漪房厉声喝问,“你难道不是我窦家子孙吗?!”
窦婴猛地站起身,拱手而立,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窦婴,乃是大汉之臣!”
窦漪房浑身都在颤抖,眼中明显已经有了杀意。
可窦婴毕竟是她兄长的儿子,血脉相连,骨肉连亲,
哪有女人舍得杀自己亲侄儿呢。
她强压着心头怒火,厉声喝道:
“来人!将此逆子拿下!”
侍卫闻声而入,窦婴却不闪不避,任由侍卫按住臂膀。
“罢官!夺爵!剔除宗籍!”
窦漪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下令,眼中满是失望与怨怼。
一场其乐融融的家宴,被窦婴这么一闹,彻底不欢而散。
众人慌乱之际,醉眼朦胧的刘启却悄悄睁开了眼,
眼底没有半分酒意,只剩满心庆幸。
还好听了太傅的话,请来这么一位敢说敢做的勇士!
他望着被侍卫押出去的窦婴背影,心中暗道:
“表兄,今日你为朕挺身而出,这份情,朕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