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郡,马邑县。
朔风卷着黄沙,拍打着残破的要塞城墙。
陈还携一万精锐驻军于此,随行的,还有一脸郁色的副将周亚夫。
“陈公怎么偏偏带上我……”
周亚夫跟在陈还身后,脚步沉沉走入帅帐篷,心中忍不住腹诽。
那日朝堂之上,陈还慨然请战戍边时,他便立在朝列之中,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彼时他低着头,默不作声,就是怕陈还点将到自己头上。
倒不是贪生怕死,实在是这差事太过凶险。
一万兵卒,要直面匈奴十五万悍骑,此行明摆着就是有去无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己善用兵,但架不住没兵啊!
而且自己乃周家次子,尚未娶妻生子,岂能就这般折在雁门关外?
可事已至此,既已领命出征,也只能硬着头皮尽力而为!
硬攻为下策,上策乃是驻要塞防守。
周亚夫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向陈还躬身谏道:
“大将军,末将以为,我军兵力寡弱,当分军驻守善无、平城二地,与马邑形成犄角之势,相互驰援,方能抵御匈奴铁骑南下。”
陈还闻言,缓缓点头,语气平和:“周将军所言极是,正合我意。”
周亚夫心中一松,正欲再言分兵细节,却见陈还抬手示意,开始点兵,其人选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李广何在?”
“末将在此!”
帐外应声闯入一道挺拔身影,竟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将军。
他英姿挺拔,眼神锐利,背上斜挎着一张精致的云纹雕弓,腰间佩刀,长臂如猿猴。
陈还目视少年,沉声下令:
“命你率三千士卒,驻守平城。此去无需硬战,若遇小股匈奴入侵,将其驱赶至马邑方向即可,切记不可孤军深入。”
“末将遵命!”
李广眼中闪过一抹兴奋,抬手抱拳,随即转身大步踏出帐外,意气风发的模样,全然不见半分怯意。
周亚夫哑然,右相点的,竟然不是自己?
这叫李广的小子,如此年轻,第一次出征,竟然直接委以如此重任。
不过转念一想,当年追随陈还平定齐吕之乱时,自己不也是初出茅庐、第一次带兵么?
况且这李广出身陇西李家,那是世代尚武的将门,素来以骑射精湛闻名,
其父李尚也算是陈还的老部下了,陈还提拔旧部之子,倒也无可厚非。
他释然了几分。
他心中暗叹:“右相用人不看资历,这般之奇,难怪能招揽诸多贤能。”
未等他思绪平复,陈还的声音再次响起:“程不识!”
“末将在!”
又一名将领应声入内,年纪看着方才弱冠,面容淳朴黑黝,忠厚模样,与李广的张扬截然不同。
“命你领军三千,驻守善无。你需谨守要塞,严密监视匈奴动向,若遇战机,便即刻出兵,与我马邑主营合围匈奴。”
“末将领命!”
程不识躬身领命,动作一丝不苟,旋即转身踏出帐外,步履沉稳,不见半分浮躁。
“这……”周亚夫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刚要出言劝阻,陈还却抢先抬手,眼神示意他勿要多言。
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暗自叹气。
用李广这世家将子便算了,这程不识他是知晓的,出身农户,无任何家族功勋加持,也无荫庇可依,
是被陈还从卒伍中直接拔擢为僚属的,而且原先身材消瘦。
如今竟然吃成了如此壮硕身材……可见陈还照顾有多周全。
“第一次出征,竟然也能执掌三千兵马?”
反倒是他这个老将,被晾在一旁,得不到半点领兵重任。
周亚夫心中暗叹:“右相此举,是否有些太过草率?”
陈还看出周亚夫的心思,但自己这般安排自然有道理。
李广日后能成“飞将军”,凭的便是其带兵迅捷如风,善出奇兵,不拘泥于章法,对付匈奴的流窜骑兵恰是一绝。
而程不识虽名声不如李广显赫,却有“从来程不识,尤胜李将军”的评说,其治军稳健持重,行军布阵滴水不漏,虽无李广那般惊艳的胜仗,却一生让匈奴丝毫未进其地。
未尝一败,真正应了“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至理。
二人一疾一稳,一攻一守,恰能形成互补,牢牢扼住匈奴南下的要道,保大汉边境无虞。
陈还内心感叹:“后世多知道卫青霍去病是大汉双壁,却不知道第一代的双壁,正是李、程二人。”
“而且历史上,两人都是年少成名,如今把这二人早早带出,也算是培养人才了。”
又看向一副把不开心写在脸上得周亚夫,笑道:
“你可是觉得我厚此薄彼,委屈了你?”
周亚夫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末将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