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又坚持了半个小时。
终于,在又一个特别颠簸的路段过后,她实在忍不住了。
只能偷偷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对周明远挥了挥手。
“那个......”
周明远立刻策马靠近,问道。
“怎么啦?”
钟雨筠双颊绯红,红得格外明显,连冻出来的红晕都盖不住那抹红。
“我......”
“我感觉......我感觉我好像大腿里子被这个死马磨破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说完,她飞快转过头去,只留给周明远一个红透了的耳廓。
周明远愣了一下,忍俊不禁。
“怎么啦?要不我现在给你看看?”
他嘻嘻坏笑着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道。
钟雨筠小嘴一扁,对他使劲比了个中指。
“呸!滚啊!”
她啐了他一口,娇嗔不已。
就好像这种天苍苍野茫茫的环境里,什么话都可以直接摊开来讲。
换做是其他时候,大腿根这种私密部位不舒服,恐怕钟雨筠很难跟恋人直抒胸臆。
“好好好,不看,回去再看。”
“你闭嘴吧!”
钟雨筠狠狠瞪了男人一眼,双腿又是一夹,白马默契地加速前行。
但身后的周明远不难看清,她的耳尖红得几乎透明。
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两片小小的燃烧云。
于是就这样,他们继续往前走。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雪还是那么厚,马还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
终于,在翻过最后一个山头后,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整片整片的开阔雪原,白茫茫一望无际,远处山峦如黛,雪地铺上一层绵密金光。
没有路,没有脚印,没有人类活动的任何痕迹。
只有一男一女,和两匹骏马,在这片纯白世界里误入仙境。
“哇......”
钟雨筠忍不住惊叹出声。
她忘了腿疼,忘了冻僵的手,忘了刚才所有的不适。
她死盯着面前美景,眸子里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好看吗?”
钟雨筠用力点头,说不出话来。
“那就多看一会儿。”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马上,看着眼前无边的雪原,谁也没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马儿安静站着,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这一刻,世界安静到像一幅画。
他们也变成画中人。
过了很久,钟雨筠才轻轻开口。
“喂。”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儿。”
周明远转过头,刚好撞进钟雨筠眼睛里。
“这里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风景。”
女孩抬起小臂,解开马尾,下颌微抬,望向天空。
动作潇洒极了。
“其实我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地方居然在家里。”
“以前呢,我总觉得辽城很小又很土,长大了一定要去外面看看,看看更漂亮的风景,更大的世界。”
“可自从跟你聊过之后,我才慢慢发现,其实你说的有道理。”
“谁说只有离开家乡才叫见世面呢?”
钟雨筠坐在马背上,青丝如瀑,腰背挺得笔直,双臂展开伸了个懒腰。
寒风猎猎,阳光裹着她的影子,飒爽到不可思议。
“没准外地人来我们辽城,也会觉得天呐,原来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美的风景。”
“还有你说的什么滑雪啊,越野啊......不都是他们体验不到的东西?”
“对对对!”
周明远笑着点点头。
“就是这样!”
“这个寒假,好多朋友都吵着要来辽城旅游呢。”
人对世界的认知,往往是一个瞬间的事情。
有些人不小心走了弯路,直到兜兜转转大半生,才发现答案不过就在身边。
“谁啊?”
钟雨筠随口问道。
“呃......比如我助理啊,还有学姐啊,一起实习的同学什么的。”
周明远自知失言,连忙往回找补。
来辽城旅游这事,声音最大的就是顾采薇!
真要是提到小公主的名字,钟雨筠难免会记在心里。
到时候万一撞车,恐怕就不好解决了。
“我们回去吧?”
男人清了清嗓子,扯开话头。
“再往远处走,我怕你要坚持不住了。”
“行。”
两人恋恋不舍调转马头,沿着点点蹄印往回走去。
回去的路上,钟雨筠明显比来时放松多了。
虽然腿还是疼,手还是冷,但她已经找到了骑马的节奏。
顺着马的步伐起伏,该紧张时紧张,该放松时放松。
她甚至敢偶尔松开一只缰绳,指着远处的山问周明远,那是什么地方。
快到马场时,钟雨筠忽然又转过头来。
“喂~”
“嗯?”
“我出了好多汗,衣服都湿了。”
白月光眉头皱起。
“就这么回家嘛?好难受哦~”
“你都没出汗?”
“我倒是还好......”
新手和老手的区别就在这里。
过度紧张的肌肉,发力不够均匀的全身,都会让人出汗。
周明远想了想,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再坐两小时车,对于女孩子而言,的确无法忍受。
“我想想办法......”
“要不我们去买衣服吧?”
“等会我直接开到县里,找个最大最豪华的商场,咱们直接就地战斗,买套新衣服。”
“哈?”
钟雨筠看了看周明远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
“那也行。”
夕阳西斜,把雪原染出一片橘红。
两匹马一前一后,踏着积雪往回走,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
蹄印很快会被新雪覆盖,连同游客足迹一起,消失在时间里。
不会消失的只有记忆。
比如这个冬天,这场雪原,这次狼狈又甜蜜的骑马之旅。
就和雪原上的阳光一样,永远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