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听懂了，至少听懂了一半，周明远的意思。
周明远虽然说的慷慨激昂，正大光明，套话连篇，但是那背后隐含的，却是赤祼祼的吸引力。
人在体制内混，到了一定级别，就得学会听这种场面话。
大发展大冲刺的高速阶段，整个省会城市都在日新月异。
这年代还没有三条红线，地产，拆迁，国有资产，总有汤汤水水需要专业人士来处理。
对于住建局来说，明明是这次大基建改革的主管部门，却只配溜边喝点汤，甚至多少有点替他人做嫁衣的感觉。
更不用说政法委和公安局这些单位，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但是，这个周明远还真能另辟蹊径，他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想出了一个主动出击的主意！
说穿了，就是乘着这个机会，干脆政法委也来牵头成立一个专班，一起站在基层社会治理的角度，来规范拆迁和基建方面的工作。
要搞就朝着合规方向搞！
搞得好，那就是相关部门上上下下的政绩。
搞得不好，最多就是改革创新中的经验教训了。
又不会让这些在场的干部私人来承担。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擦边违法乱纪的事，公出公入的，堂堂正正的政府购买，合规改革，又不进谁私人的腰包。
只能有成绩，无法追责任！
真是难为了周明远，竟然能在这个时候，想出如此好的主意来？！
“小周啊......”
李建国低头嘬了口茶，目光在周明远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他放下茶杯，悠悠开口。
“去年第一次谈合作的时候，你坐在这里，跟我讲项目制，节点化。”
“我当时想，这年轻人知戒惧明底线，但在担当上少了点冲劲。”
“看来我还是年纪大了。”
他摇摇头，笑容更深。
“你这是要从根子上，改变玩法啊。”
“李书记，我们只是觉得法律服务不应该只是救火队，更应该是防火墙。与其事后解决纠纷，不如事前消除隐患。这既是商业机会，也是社会责任。”
周明远客客气气。
话说得漂亮，但满座皆明其志。
沈云容的级别，当然离某些念想还差的远。
但她作为少有的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全程打量着大家的面部表情。
大家的眼光，神态，动作，她都看的真真的。
体制内外几进几出，沈云容已经和那些懵懵懂懂的小年轻不同了。
她已经学会了洞悉人心。
好几个领导，她甚至都能感觉到，他们心底的满意。
小半年时间，周明远不仅完成了滨湖新城的试点，更借此打磨出了一套可复制、可扩展、可升级的服务体系。
他从被审视的乙方，悄然变成了规则的建议者、技术的提供者、标准的参与者。
茶又续了一泡。
窗外竹影摇曳，冬季阳光透过格窗，在茶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赵志刚已经开始和周明远讨论下一个片区的合作框架；钱卫东在细问数字化平台的审计接口问题；黄帆则半开玩笑地问周明远，是否需要Pre-IPO轮的融资顾问。
沈云容安静添茶记录，偶尔在周明远目光示意时，补充一两句具体数据。
一切水到渠成。
临散席时，李建国起身，拍了拍周明远的肩。
“下周市里有个座谈会，关于基层治理创新的。”
他语气随意。
“我给你报了个名，去讲讲滨湖新城的经验，不用紧张，实话实说就行。”
周明远心领神会，点头应下。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一定不是普通的座谈会。
这更像是入场券，是让明理公司的模式，进入更高层面视野的机会。
沈云容的瞳孔深处，尽是骄傲，得意和眷恋。
男人啊......
真的是在这种瞬间，最是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这才是男人的性感。
这甚至比女孩第一次脱下内衣，都要耀眼夺目。
她恨不得可以立刻扑到周明远的怀抱里，像一只温驯的猫咪一样，用自己的舌头去蹭蹭一下他的手背，表达自己的爱慕和依恋。
沈云容努力压抑自己潮涌奔腾的心绪，甚至挪动了一下两条腿，依旧在偷偷的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除了早就相识的刘文华局长之外，最先反应过来的，其实还是住建口的赵志刚。
但是这个赵志刚，在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芒之后，马上又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痴呆表情。
亏这个周明远怎么想出来的！？
......
在坐的，好几个想明白的领导，都已经释然，兴奋的甚至忍不住有点蠢蠢欲动了。
当然，李建国依然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笑眯眯的模样。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授意。
领导嘛......
这是一些人的老风格。
一切都是别人的专业建议，一切都是别人的内行想法，他只负责领导，把握大局。
做错了，是周明远年轻不懂事。
做对了，当然是领导富有改革精神，敢于尝试先进的管理理念。
只有旁观者沈云容的眸子，填满了炙热又迷恋的光芒。
这还是自己的学生吗？
不仅年轻有为，事业有成，还和各位一把手谈笑风生，隐隐更有几分带动全场的感觉。
这就是我的男人。
沈云容依稀感觉到自己的双颊有些滚烫。
自己的脑海里，居然不由自主跳出奇奇怪怪的场景。
她心潮荡漾。
甚至裙摆包裹下的美腿，交叠起来，忍不住从左边换到了右边。
想着想着，她又不禁感到黯然。
这......
这毕竟不是我的男人。
不管怎么说，在名义上。
周明远都是闪闪发光的年轻企业家。
而自己，只是政府办的一个普通科员。
两个人的关系，既上不了台面，其实，也根本说不清楚，是个什么关系。
前老师和前学生？
这又算得了什么？
为了避嫌，为了掩人耳目，今天这样的场合......
别说跟大家特地介绍自己，要在体制内特殊照顾了。
恐怕连说话都不会和特地和自己说，甚至目光，都不会和自己特别交流的吧？
专门定做的衬衫，重新拉直的秀发，A字裙下的弹滑和性感，美腿和臀瓣......
周明远，会悄悄瞩目一下吗？
不会的。
在他心目中，根本没什么女人，会让他特别流连吧。
沈云容垂下头，忍不住黯然神伤。
也许今天晚上，自己可以约他一起再去打打桌球。
他还挺喜欢打桌球的，还说了好几次要和自己切磋呢。
......
略略一走神，那边的周明远，已经开始谈起了新的话题。
沈云容发现自己又错了。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的大男孩，在谈到一个节点的停顿时，居然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李书记，像小沈这样的新入职科员，去了江城市政府办应该会分到哪个部门啊？”
“她有在高校工作的背景，按理说是分配到高校服务处的概率大吧？”
周明远抬起头，对着沈云容，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甚至有点玩笑地眨了眨眼。
像是一个不经意间的招呼。
像是一个朋友之间的问候。
像是师生之间默契的信息传递。
也像是当着东湖高新区各位领导的面，毫无顾忌展示着自己的风流不羁。
甚至，更像是一种赤祼祼的，亲密关系的宣示。
坐在里侧的都是有身份的领导，当然是视若无睹。
但是外围，几个城府浅薄的科级干部，已经忍不住，冲沈云容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云容，却已经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