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杭城更加细腻婉约，哪怕是在市中心，也能看到精心设计的绿化带，白墙黛瓦的仿古建筑穿插在现代高楼间，莫名有些奇异的和谐。
周明远推荐的餐厅，刚好藏在一条小巷深处。
下车之后，杭城竟然飘起了绵绵细雨，黎芝没带伞，好在穿了件有帽子的大衣。
巷子很窄，两侧是青砖墙，墙头探出几枝藤蔓。
门面不大，招牌刻着店名【鳗亭】。
“您好，我要一份......”
黎芝拿出手机，对照周明远发来的攻略，点了份鳗鱼三吃。
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四周格外精致的装修风格，也许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小情侣，她独自坐在角落里，竟然有一种拍照分享的冲动。
橙黄灯光，木头座椅，黑白配画。
连文案她都想好了。
——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黎芝啊黎芝，你可不许那么矫情！
“请慢用。”
老板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精致的三格漆木盒被端了上来。
所谓的鳗鱼三吃，其实就是一份大的鳗鱼分成三小份。
第一吃是原汁原味的鳗鱼饭。
接下来第二吃，把准备好的海苔脆、芥末、葱和紫苏叶撒在饭里，充分搅拌均匀。
这样吃起来，味道会更有层次感。
最后的第三吃，服务生会拿来一个汤壶，把高汤倒入碗里，清爽解腻，入口即化。
确实很好吃。
短发少女小口小口吃着，轻轻眯起眼睛。
味蕾得到了满足，心里却还是空空荡荡。
隔壁桌的小情侣不时发出轻笑，女孩夹了一块鳗鱼喂给男孩，男孩一脸宠溺，摸摸她的头，拉着对方举起手机比心合影。
隔壁的隔壁也是一样。
事实上，这种环境漂亮单价又昂贵的餐厅，正是处于暧昧期或者刚刚热恋的情侣优选。
很少有人会单枪匹马过来打卡。
只有黎芝坐在角落里，一个人面对着整份套餐，吃得缓慢而孤独。
......
走出餐厅时雨已经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地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和女孩的倒影。
吃饱喝足后，黎芝拖着行李箱，走进杭城一家叫做凯宾斯基的酒店。
这是一座位于京杭大运河南端的五星级酒店，拥有344间客房。
在陈奕迅举办演唱会的档口，更是价格不菲。
好在谷琼华刚刚给了黎芝一笔生活费，她当然不会亏待自己。
办理入住加上小憩，时间已经快要四点了。
黎芝打开地图，发现附近就是西湖，决定出去走走。
也许一个人就是这样。
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
反正时间还早，无处可去。
她从行李箱里取了个帽子戴在头上，沿着西湖缓缓前行。
断桥上没有雪，只有光秃秃的桥身，拍照的游客随处可见。
“头再低一点，对对对好漂亮，看水面~”
穿着汉服的女孩在桥上摆姿势，摄影师蹲在地上找角度，话术莫名令人感到熟悉。
好像......
周明远给自己和顾采薇拍照片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来着。
她停下脚步看了会儿，心里空落落的。
爱美，记录，分享。
这些快乐和热闹，对自己而言好像有些遥远。
以后还会有吗？
走着走着，一对老夫妻从她身边经过，两人都穿着深色羽绒服，同款毛线帽煞是可爱。
他们手牵着手，慢悠悠走着。
老太太指着湖心的三潭印月凑到耳边，老爷子耐心听着，不时点头，另一只手一直揽着对方胳膊。
黎芝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直到变成两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树枝后面。
这就是白头偕老啊......
看上去简简单单，却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奢望。
需要多少运气，多少忍耐，多少在漫长岁月里的互相包容，才能走到这一步？
她继续往前走，来到孤山脚下，山路很缓，两侧是高高大大的树木，枝干嶙峋指向天空，有种倔强的美感。
偶尔有几株常绿的香樟，在灰蒙蒙的背景里撑起一点苍翠。
黎芝站定望着介绍牌，名字让人不由得心头一动。
孤山......
好贴切。
自己此刻不就是一座孤山吗？
找了个面向湖面的长椅坐下，看着湖面偶尔掠过的水鸟。
不知道是什么鸟，灰扑扑的，低低贴着水面飞过划破平静，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
远处有游船缓缓驶过，时间在西湖风里缓慢流淌。
黎芝就这样，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看着湖对面的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看着游船靠岸，游人散去。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闹钟提醒。
六点半了，演唱会至少要提前一小时出发，方便入场。
该走啦。
......
杭城奥体中心体育馆，此刻正是人山人海。
穿着同款衣服的小情侣比比皆是，结伴的朋友们三五成群，最常见的动作是举着手机自拍，笑声回荡在热热闹闹的空气里。
几百米外的小摊也都各自排着长队，人流化成潮水，沿着奥体中心方向缓缓前行。
黎芝路过小摊，也跟着买了条长长的荧光棒，十足十的仪式感。
女孩抬起下颌，巨大的体育场矗立在夜色中，灯光璀璨，像极了发光宇宙飞船，悬浮在杭城的夜空下。
夜色真好看。
检票，验证，然后才能走进体育场。
嘈杂的声音很快将黎芝淹没，她按着票上的指示，找到内场A区。
位置在靠前偏左，视线很好，几乎可以清晰看到舞台的每一个细节。
坐下时，她刻意没去看左边的17号。
但余光还是瞥见了。
人越来越多。
只有两边空空荡荡的座位，在周围兴奋的人群中，显得有一点点突兀。
奇怪......
17号当然不会有人来。
可为什么这么贵的票，19号也没人来？
黎芝倒也没多想，只是拿出荧光棒，握在手心。
灯光暗了下来，暖场视频结束，全场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和尖叫。
舞台上的灯光开始变幻，音乐声渐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荧光棒飞舞不停。
人潮汹涌，大家沉浸在集体狂欢的前奏里。
黎芝很快被这种气氛感染，也跟着站起身来，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