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警备司令部。
司令府底下的密道内,罗承英宛如一枚被层层包裹的大蛹,被两人抬着,慢慢走进沉重铁门后的地下实验室里。
这是一座穹顶结构的地底空间,几乎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穹顶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铜质管道,粗的如水桶,细的也有手臂粗细,纵横交错,像无数条巨蟒盘踞在头顶。
管道接口处不时喷出白色蒸汽,嗤嗤作响,在顶部形成一层厚厚的雾霭。被昏黄的灯光一照,顿时泛出病态的黄绿色,仿佛一团团随时会滴落下来的腐烂脓液。
实验室的中央矗立着三座巨大的炼炉。
每一座都有两层楼高,铸铁打造,表面布满铆钉和锈迹。炉身中间嵌着巨大的压力表,指针在红色区域疯狂跳动...炉顶有七八根管道伸出来,连接到天花板的管道网络里。底下开着一扇小门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偶尔有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嗤的一声熄灭...
罗承英在炼炉前的空地上被人放下,仅仅两天时间,他便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眼窝深陷,颧骨高凸,全身上下的皮肤底下浮现出大片大片青黑色的经络...他没有了四肢,只剩下一截躯干和一颗头颅,骨瘦如柴,像一具还活着的干尸。
五毒入体的痛苦折磨得他生不如死,那些毒在他身体里钻来钻去,咬他的五脏六腑,啃他的骨头,从他的眼睛和耳朵里往外钻。
他还活着,但整个人精神已经几近崩溃。
罗承英躺在实验室冰冷的地上,听着旁侧炼炉内传出的某个介于金属摩擦和野兽低吼之间的古怪声音,不自觉地也跟着慢慢剧烈喘息起来。
突然。
“嗤嗤——”
大量的白色蒸汽泄出,实验室大厅内三座炼炉最中间最大的一座炼炉向外缓缓打开,一股无形的热浪从炉中向外扩散。
罗承英被白气淹没,整个人却猛地向上躬起,眼睛死死盯着炼炉口的位置,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一道足足有五米多高的庞大阴影自浓郁的白气中缓慢显现。
一双暗红色的眸子从白气中亮起,轻轻落在罗承英的身上。
有人沙哑而低沉地轻唤:“承英啊...”
听到这个声音,罗承英整个人顿时挣扎抽搐得愈发剧烈。
他躬起身子,像一条被踩住的虫子,拼命地扭动。
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哭,又像喊....终于,无比艰涩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那个字:“爹——!”
一只遍布绿鳞、指节弯曲的狰狞巨趾从白气中探出,昏黄的汽灯光线下,仿佛某种远古巨兽的爪子。
它轻轻落在罗承英的身上,一下一下,慢慢抚动着。
“爹知道...”
白气中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
“爹全都了解...”
“爹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躺在地上的罗承英,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那些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流进耳朵里,和地上的灰尘混在一起。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放心,爹不会让你死的。”
白气中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热度,像在许诺,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爹的真龙改造已彻底完成。”
“现在爹体内流的,是真正的真龙之血......”
那声音顿了顿。
“爹马上,就将你也改造成跟爹一样的真龙躯体......”
说着,那只轻抚的巨趾收回去。
白气中,倏然落下一大滴液体。
液体黏稠如胶暗紫色中透着诡异的荧光,像血,又不像是血。
“嗤——”
白烟冒起。
那暗紫色的液体落在罗承英的皮肤上,立刻腐蚀出一小片焦黑的痕迹,发出刺耳的声响...罗承英的眼睛蓦然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
但不等他有所反应——
更多的暗紫色血液已经一滴滴落下。
像一场黏稠的雨。
转眼之间,便将他整个人快速覆盖....
罗承英全身浸泡在那黏稠的浆液中,疯狂地扭动着,骨头嘎嘎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不断地往他皮肉里钻。
当罗承英的面颊即将暗紫色的血浆完全淹没,他突然猛地昂起头,张开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那个名字:
“傅——!灵——!均——!”
滚滚白气中,那道庞大阴影的背后,两片巨大的膜翼霍然展开,恐怖的气息宛如飓风般瞬息扫过整个地下实验场!
沙哑的声音回应他。
“爹..听见了。”
......
闸北城寨。
某个僻静的小院。
简陋的农舍内,设起一个简单的灵堂。
一张方桌,一块牌位,几碟供果....牌位上写着“显妣丁母香君之位”——字迹是刚写上去的,墨迹还没干透。
傅觉民一身纯黑西装,左胸配一朵白花,静静地站在丁夫人的遗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