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源一下子慌了他终于意识到是哪里出了问题,拼命想要解释:“不是的,映秋,你——”
但话未说完,四只大手便突兀从背后地伸出来,死死捂住他的嘴巴,牢牢按住他的四肢。
他瞬间就像一头被按在案板上的牲口——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报社大堂的嘈杂。
小半个报馆的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茫然地望向陈清源办公室的方向。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脸色惨白、面容姣好的女人快步从中走出来。
“江小姐...”
有人想上前询问,女人却像什么都没听见,头也不回地便快速离开了报馆。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
那四只摁住陈清源的大手早已松开了,陈清源神情愣愣地瘫坐在地上,低头看自己大腿上慢慢洇大的一块殷红。
他没死。
但江映秋的这一枪却像是正中地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的心在对方毅然决然选择开枪的那一瞬,跟着一块死掉了。
“感谢文公子陪我一起度过这一个无聊的下午。”
傅觉民从大班桌后起身,笑吟吟地漫步走过来。
陈清源抬起头,定定看着他,眼眶通红,一字一句从齿缝间迸出:“你这个...恶魔!”
傅觉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仍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弯下腰,语气随意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我想找罗承英但也不知他究竟躲哪里去了,怎么也寻不见人。
麻烦文公子帮我给他带个话——这两天我都会在仙丽都等他,他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坐坐。”
说完,傅觉民步伐从容地朝办公室外走去。
陈清源死死盯着那道背影,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却见那道身影在快要行至门口时突然停住,又转过身来,对他灿然一笑。
“差点忘了..有件事还没做呢。”
陈清源一愣。
片刻后,整个《新申》报馆内的所有人,都听见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叫之声!
不多时,陈清源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狠狠地撞开。
一道满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从门内跑了出来。
待看清人影的惨状,不少人立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只见陈清源一直抬着自己的双手,他的两只手掌却不翼而飞,像是被人给硬生生从手腕上掰去了,只剩下了白森森的骨茬,血如泉涌,一路洒在他踉跄走过的地板上。
他几乎疯了,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翩翩公子的模样,眼神涣散,嘴巴里只剩下反反复复的一句话:“帮我联系承英...
快帮我联系罗承英!
我要傅灵均死..我要他死啊啊啊!!...”
.....
与此同时,《新申》报社后门的一条小巷里。
傅觉民蹲在地上,正用一根随手捡到的木棍,逗弄着几条被浓烈血腥味吸引过来的流浪狗,嘴巴里还不时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大新》、《新民》几家报社在盛海的报馆,刚刚都被我们的人给烧了。
可惜陈怀瑾今日不在报社..要不要,晚上再去一趟陈公馆?”
大猫面无表情地汇报道。
“算了。”
傅觉民丢开手里的木棍,拍拍手缓慢地站起来,“陈怀瑾那只老狐狸,最擅明哲保身,这会儿怕是都已经坐上离开盛海的火车了...
由他去吧,这个人死不死都不打紧。”
大猫沉默地点头。
傅觉民立在原地,抬头望头顶窄窄的天空,有光透下来,却照不进这条幽暗逼仄的巷子里。
在这里,隐隐能听到《新申》报馆内传出的混乱与骚动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傅觉民忽然开口:“大猫,你觉得公子我算是坏人吗?”
大猫沉默一阵。
“算。”
大猫回答,又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个世道...好人都活不长。”
傅觉民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这一刻的他站在幽暗逼仄肮脏的巷子里,眼睛却跟巷子外的天空一样的干净。
他越过正在争抢断手的流浪狗,漫步朝巷子口的光亮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
“坏人,也活不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