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民这一掌刀落下。
没有呼啸的刀风,也没有炸裂的气浪,甚至没有任何水雾的迸溅。
一刀既出,天地间只剩下那一瞬诡异的、令人耳鸣的“静”。
仿佛所有的声音,雨声、风声、远处压抑的呼吸声,都被这一“刀”尽数吞噬。
傅觉民身前十丈,骤然大“空”。
就好像一副雾雨蒙蒙的山水长卷,突然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这块被剜去的“空白”里,只有薛恨站着。
他定在原地。
身上残留的雨水顺着面颊快速滑落,整个人一动不动。没有人看清他是否受伤,也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是死是活。
在他的身后——那条横贯朱雀长街的青石板路面上,此时出现了一道笔直的、宽约三尺的沟壑。
沟壑一直延伸到街对面,沟壑两侧及往上数丈的范围,形成一条长长的诡异的“净空”区域。
和之前薛恨出刀时形成的异象相似,却有细微上的不同。
薛恨当时,刀气凌空,所有雨水下落俱被轰碎、震散,化作无数更微小的水沫。
而此刻的雨水落入那片区域后,却更像是一种悄无声息地“消失”。
没有蒸腾的水汽,也没有溅起的水花,就那么凭空“不见”,仿佛有一张狭长无形的巨口,贪婪而安静地吞噬着一切。
这超出常理的异象持续了足足十数个呼吸,才缓缓敛去。
“咣当。”
此时薛恨手中长刀落地,砸在地上,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仍站着,身上却出现一道“断口”,整个左肩连同左臂都消失不见,伤口处有一抹仿佛被浓墨浸透的诡异青黑,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法阻止的速度,向身体无声地蔓延出去。
薛恨望着自己掉在地上的蓝缨刀,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整个人向后仰倒,身体砸在积水里,溅起一小圈无人在意的涟漪。
涟漪扩散,拂过街面。
整条朱雀长街却是一片死寂,只剩暴雨击打瓦檐的哗哗脆响声。
所有人都陷入到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汇聚至那一道依旧白衣如雪的西装青年身上。
后者在一记掌刀无声轰杀薛恨之后,整个人的气势似乎也随之衰落了许多,周身那些大片重叠的透明与扭曲消失不见,身形轮廓清晰的显现出来。
但依旧片雨不沾,雨水落在他身边炸开一小蓬一小蓬的水雾,整个人又变得朦胧起来。
突然!
“锵——”
一声清越的刀吟打破长街的沉静,不少人蓦然抬首,恍惚间几乎以为是薛恨重新又活了过来。
待看清才发现那柄原本砸在地上的蓝缨刀,不知何时,已被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掌轻轻握住。
那道修长挺拔的人影从水汽朦胧中走出来,提着刀,一步一步走至街心。
他立在落雨的长街上,眼帘微垂,看着手里的蓝缨刀,用一种平静近乎于温和的语气开口说道:“这件事,本来我是不愿管的。
你们要杀李明夷也好,要杀季少童也好,尽管去杀好了嘛,为什么偏偏要来招惹我呢?”
“我这个人,脾气向来都是好的,但脾气好,不代表就能任由人欺负....”
傅觉民抬头目光掠过街面四周那些沉默矗立的人影,俊美的脸上慢慢浮起一抹微笑。
“所以,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欲见魔象,先过我这一关。下一个....”
傅觉民手中蓝缨刀缓缓抬起,唇角的笑意淡去:“谁上来送死?”
说完,“轰!”
一团庞大的气机自他身上透体而出,瞬间炸开周遭一圈十数米的雨雾。
那刚刚褪去的透明与扭曲再度涌现,这一刻傅觉民持刀立于街心,气势冲霄,仿佛连天上的雨都在避让。
长街上无人应声,持棍的教头双唇紧抿,一言不发。身侧唐镜则伸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不断流下来的雨水,眼神中带着些许的迷惘,似乎怎么也无法将眼前之人与记忆中那道讨厌的身影联系起来。
鼎庆楼上,丁夫人神色微恍,静立不动,身边的闻之秋好像对她说了点什么,她却一个字都未听清。
而好不容易绕回楼上、恰好目睹薛恨身死全过程的聂云峥一行,一个个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浓浓的震惊之色。
他们甚至忘了,自己绕回来是要做什么。
.......
“哗哗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