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恨的目光依次扫过场中属于江左七雄六人的尸体,最后,落在傅觉民脚下。
他注视着方才自毙的女人,声音也慢慢柔和下来。
“我答应过青青,这次杀了季少童,报了仇,就娶她过门...”
下一秒,他额头上青筋如蚯蚓般暴凸,猛地抬起手中蓝缨刀,刀尖直指傅觉民,口中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近乎癫狂的嘶吼:
“却全被你给毁了!!”
“轰!”
雨幕炸开,薛恨的怒吼之声响彻整条长街。
声音中饱含的无边的痛苦和怨恨,几乎令每一个人心头都为之一悸。
“你该死!真该死啊!”
“千刀万剐!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前所未有的恐怖刀气自薛恨身上透体而出,大团大团接连爆开的水雾里,已经看不清他此刻的样子。
只能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怨恨,和一声声寒鸦泣血般的嘶嚎。
这股子怨气遥遥锁死傅觉民,傅觉民却恍若未觉。
此时他脸上反而慢慢浮现出几分奇异的色彩,若有所思地低声自语道:“这是...临阵突破,晋升心感了吗?”
“有意思..”
......
“嗡嗡——”
鼎庆茶楼大堂,聂云峥轻轻摁住手中微微颤鸣不止的长刀,眼睛望着一个方向,神色复杂地轻叹道:“薛恨..已经迈出那一步了吗?
看样子,这南刀北刀之争..倒也不必再争了。”
聂云峥面带苦笑,脸上浮现出几分淡淡的失落与苦涩来。
忽然,他像想起什么,皱眉自语:“到底谁能将薛恨逼到这一步?难不成是魔象季少童已经现身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询问地眼神扫过周围之人。
但每一个都是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有人忍不住开口:“聂前辈,我们过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是啊!一直呆在这里算个什么事儿?!”
应者纷纷,不少人话里都含着怨气。
他们本是为了保护李明夷而来的,早就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好容易等到舍身成义的机会,结果..结果领头却突然不敢上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也就是南刀聂云峥的名头够大,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被一人一口唾沫星子直接喷死,岂止这么一点怨气?!
聂云峥听出众人不满,往前走了两步,却见黑楼三人眼下虽不再堵在正门口了,但要想跑到街上去,还是绕不开他们。
踌躇再三,聂云峥终于想出一个主意。
“我们从楼上走,绕过去!”
底下响起一阵轻嘘,但此行以聂云峥为首,众人虽不满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他重新折返往楼上走。
上楼之时,底下人窃窃私语。
“还大侠呢,也不知道在怕些什么?”
“就是!”
聂云峥面庞微红却也权当听不见。
这些人懂什么?
他们不在他这个高度,不知黑楼“温煞”范无淹的恐怖。
而且,如果他没认错的话,范无淹身边的两人应该是人熊和红女。
黑楼的顶级高手此次竟一口气来了三个!
他聂云峥怕死吗?
当然不怕。
但大好男儿,有用之躯自然要用在关键的地方,岂能白白上去送死?
想到这里聂云峥的脚步也跟着坚定几分。
.........
傅觉民记得《灵肉修养奇书》上有写,铭感境踏入心感的标志之一,便是可以将无比强烈的情绪融入武学招式,或灌注于兵器之中。
眼前的薛恨,显然符合的正是这一标准。
他靠着对魔象的仇恨一路走到今天,本就已经是能达到“人刀合一”的内感高手,又眼睁睁看结义兄弟一个接一个横死,连意中人也被生生逼死。
积攒二十年的仇恨注入新鲜的血液,量变引起质变,从而临阵突破,以恨意入了心感之境。
此时的薛恨,一身气势脱胎换骨,脚下一圈积水自行排空,周身以及头顶十米的范围,寸雨不落,形成一个诡异的“净空”领域。
就和当初的蟾宫余中桂一样,迈入心感层次的他,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一定范围内,引动些许超乎常理的异象。
看出薛恨身上变化的人显然不止傅觉民一个,不少人此刻都眼神动容。
数声嘶吼过后,薛恨一身的气势也终于攀至巅峰。
他双手持刀,刀尖直指傅觉民,双目赤红,面容扭曲,一步迈出,几乎瞬间横跨十数米的距离,手中蓝缨刀舞动,直接将周身一圈十米范围的雨水全部牵引过来。
雨水炸成水雾,被恐怖的刀气裹挟,于半空形成一道丈许长、肉眼可见的蒙蒙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