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起身,同一桌上的封老,以及茶楼三楼剩下的其余高手,也跟着纷纷动起来。
一伙人迅步下楼,那中年汉子大步走在最前边,一面一层一层地慢慢解开手中长刀上的布条,一面随口跟身边人说道:“江左七雄,除了为首的断岳刀薛恨,其余六人皆是些草包人物。
等会儿便麻烦封老和诸位,帮我拦住除薛恨之外的六人。
江湖人盛传,‘南云峥,北薛恨’。
今天我聂云峥倒要试试,南刀北刀,究竟孰刀更强!”
汉子说完,手中长刀的封布也彻底解开,霎那间绽放的刀光寒芒几乎将周遭一片空间映照雪亮。
他双目灼灼,一身刀意战意昂然,手持长刀一步迈出茶楼大门。
可就在他刚刚迈过门槛的时候,却正好撞见正对面的街心处,静静站着三人。
在看清那三人的模样刹那,汉子一身的气势顿如被刀子用力划破的气球,呼吸间便泄了个干净。
汉子的身形陡然僵在原地,脸色发白,眼睛紧紧望着那三人中某个正用随意目光向他扫来的八字胡老者,声音微颤地喃喃开口道:“黑楼..范无淹?!”
......
“轰!”
牌坊门柱下,战斗几乎一瞬即起。
大小猫与从斜对面走出的七人中的两人战至一团。
傅觉民单手撑伞立在雨中,也不看战团,眼睛只落在那辆黄包车上。
十米...
五米...
一米...
当黄包车安然驶过与他所处位置平齐的直线,傅觉民直接转身,撑伞朝理发店方向平静地往回走。
“轰!”
一道人影倏然从他身侧飞过,带起一溜水线,重重砸在理发店的门板上,砸出一个大坑。
小猫晃晃脑袋从一堆破木板里站起来,胸口上,落着一道醒目的刀痕。
傅觉民脚下微顿,看了眼小猫,紧跟着又继续往前。
“轰隆——”
又一道人影被轰飞回来,重重跌落在他脚边。
这次,是大猫。
傅觉民脚步再顿,想了想,终于是将身子转回来。
抬眼。
只见雨幕之下,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他面前。
这是个外表看着只有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身玄黑色的劲装,已完全被雨水淋至湿透。
他的样貌应该是极英俊的,但任何人注意到他的眼睛,便一定会忽略掉他的长相。
那是一双极锐利极锐利的眼眸,如一柄出鞘的寒刀,又像一团被冰封住的熔铁,仿佛能穿透一切。
他单手举着一柄缠了湛蓝刀缨的眉尖刀,刀身雪亮,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仿佛能割裂一切的凌厉气势,那些落向他的雨水,在他头顶、周围和平举的刀身上,不断地炸开,炸出一团团朦胧的水雾....
“车已经过去了,我又不拦你。”
傅觉民撑伞立于雨中,语气温和跟男人说话。
男人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却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来。
“我找的就是你。”
他漫步向傅觉民走来,地面上的积水在他身前自动分开。
“魔象季少童在二十年前杀了我父、我兄,连带我母亲、嫂嫂也悲痛致死!
我全家俱被季少童所害死!
你是季少童的徒弟。今日你若乖乖配合,引他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他手中的刀锋,在雨水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若你不肯……”
男人在离傅觉民五米远外的位置停下,英俊的面孔陡变狰狞狠辣,语气残忍道:“那我就一刀一刀,活剐了你,直到季少童肯现身为止!”
傅觉民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说话。
雨水顺着伞骨成串滴落。
男人眼中的耐心迅速消磨殆尽,冷笑一声,直接抬手一刀朝傅觉民斩来!
滂沱大雨之下,只见一道数米高的水帘陡然升起,紧跟着一道如虹刀光,在半空中斩出一片真空扭曲的轨迹,直劈黑伞之下!!
这一刀,快得几乎超越了视觉!
然而,这气势惊人的一刀斩落入黑伞之后,却并无半点波澜生起,无声无息。
仿佛斩入了最深沉的夜色。
没有碰撞,也没有巨响。
男人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又抬眼看向伞下,似有些不敢相信。
下一秒,便听“噼里啪啦”雨打伞面的密集声响下,一个温和的声音轻叹着响起。
“全家死绝,那你应该比一般人更明白,在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命更重要了。”
“连市井的剃头匠都知道惜命,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黑伞之下,仅仅用一只手掌,就牢牢捏住了男人长刀刀尖的傅觉民平静说完,全身上下,立时悄然逸散出一缕缕凝若白烟的劲气..
他那只撑伞的手,轻轻向上一送。
黑伞脱手,旋转着升入空中,宛若一轮漆黑的圆月,在滂沱大雨之中擎空而起!
而后.....
“轰!——”
恐怖的气势陡然散发,周遭近十米的范围,所有雨滴齐齐炸裂,化作一片浓密、翻涌、隔绝一切的茫茫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