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哗——”
雨下得更急了。
朱雀街头的厮杀接近尾声,形销骨立的烟鬼站在无数横陈的尸体中,脚下鲜血汇聚成溪,胸口被一根熟铜铁棍彻底贯穿,脸上却露出解脱般的神色来。
教头眼神一厉,长棍抖动,将烟鬼如破麻袋般甩飞出去,而后一脸漠然地大步向街尾方向走来。
唐镜手持双刀,嘴唇紧抿地带着残余的几个革命党跟在他后边。
“咣当咣当——”
高耸厚重的通济门下,一辆满是锈迹、破破烂烂的老电车摇摇晃晃地从旁侧一条街道上拐进来。
待行至鼎庆茶楼前,那立在茶楼门口街心处,黑楼三人之中的斗篷巨汉突然出手,一双巨掌猛地拍在电车后车厢侧。
只听“嘎吱”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老旧电车的车尾瞬息变形,紧跟着车子脱轨,在积水的街道上是连着翻滚数圈,最后“轰”的一声横着翻倒在地上。
拉着黄包车的车夫猝然止步,脸上血色尽褪。
还未等他反应,一道身影已如鹞鹰般轻盈落定在侧翻的电车顶部。
那人影只是居高临下,淡漠地扫了他一眼,便将目光投向更前方。
第二道、第三道..更多的人影从朱雀街两侧的屋顶、暗巷里慢慢走出来。
此时这些人的关注点却不再是那辆已停住不动的黄包车,转而汇聚在街心处的牌坊门柱下,那团正不断翻涌扩大的白雾上。
只见此时那团翻涌的白雾像是被某股无形之力吸摄,正飞快向中心收缩回卷而去。
大雨之中,雾气蒙蒙,谁也看不清其中的具体景象。
忽然,只听一声穿云裂石的清越刀吟,紧跟着——
“嘭!”
整团白雾倏然炸开!
雾气中一道人影猛然倒射飞出,其手中长刀刀尖触地,沿途划出一长串尖锐刺目的橙红火花!
最终。
人影以单刀拄地的姿态停住后退的脚步。
缓缓抬头,露出一张狰狞中又带着丝丝震惊的英俊面孔。
“薛恨!”
围观的不少人神情一怔,似有些意想不到,紧跟着便看到街心处那一片迅速逸散的水雾里,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也缓缓走出。
此时傅觉民手中已没了伞,就这样毫无遮挡地站在雨里。
但所有从天而降的雨水都无法触及他的身体。
在落至他发丝、衣装上数尺的位置,就自行崩散成一蓬蓬细小的水雾。
他全身上下散发出丝丝缕缕近乎实质的浅白烟气,这烟气与一尘不染的雪白西装融在一起,在被灰色笼罩的暴雨长街之下,他就像一个无意间闯进旧画里的人。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傅觉民的身上。
教头和唐镜赶赴来的脚步渐缓,鼎庆茶楼三楼,闻之秋和丁夫人在窗边站起身....
整条长街似乎安静了数秒。
但很快,这短暂的平静便被一声大吼所陡然打破!
“杀!”
正对傅觉民的薛恨突兀暴起,手中蓝缨长刀爆开一道匹练般的绚烂刀光,恐怖的刀势切开十丈雨帘,径直朝傅觉民直斩而去!
“开山分水!”
刀光乍起的瞬间,薛恨几乎就到了傅觉民近前。
此时的他全身释放出难以言喻的恐怖刀气,在无数炸开的水雾里,他的身形模糊,几乎与手中的蓝缨长刀合二为一,不分彼此!
‘内感,人刀合一?!’
傅觉民眸光闪烁了一下。
右手轻抬,周身萦绕的无穷烟气瞬如万川归流般朝着他的掌心汇去。
周遭一片的雨水、水雾被无端端牵引而来,龙吟象嘶的低啸声响起,这一刻,在凭空汇聚的水流下,傅觉民这一掌,竟显现出几分宛如真正惊涛怒浪般的可怕威势。
龙象六大印法——覆海印!
龙象六大印法在加点下早已小成,和水猴子一战时,他又于山洪崩泄的天地之威中顿悟“须弥印”。
此时再出覆海印,无论是印中神韵,还是那些细微之处的精妙掌控,都上了数个台阶不止,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轰!”
掌势与刀光相碰,略微僵持,很快那夭矫凝炼的刀光便如同撞上无形的礁石,被直接拍个粉碎。
薛恨身形陡滞,紧跟着却立刻一刀划向傅觉民的咽喉。
傅觉民看也不看,余势一掌后发先至,轻轻巧巧击在薛恨胸口。
“嘭!——”
薛恨口中发出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倒飞出去。
傅觉民的眉头却微皱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