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民用指腹轻轻抹去这东西表面的污泥,露出底下几乎完好如新的光泽。
这是一枚精巧的西洋珐琅彩金戒指,样式时新,显然是近年的女款。戒圈内侧没有刻字,只有些许佩戴的细微划痕。
“这戒指是哪找到的?”
他询问徐横江。
徐横江看了一眼,回:“应该是那具被炸碎的女尸身上的物件,清理时被一并扫进来了。”
傅觉民眸光微闪。
他之前从未深究那“新娘”的来历,只当是一具沉在河底多年、与妖物渊源颇深的古尸。
现在却发现,事实好像截然相反——这具女尸或许才死去不久,生前很可能是位家境优渥、甚至受过西式教育的千金小姐。
这是一枚只有留过洋的女子才会喜爱的戒指....她究竟是如何成为“水猴子”的新娘的?
这个念头在傅觉民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按下。
女尸早已灰飞烟灭,再深究这个问题已毫无意义。
傅觉民随手将戒指丢回盛放碎物的托盘,指了指面前那几截焦黑扭曲的残肢与碎块,语气平淡地吩咐:“洗干净再让顾守愚拿罐子用福尔马林泡起来,送去墨园。”
和水猴子这一架,不能白打,总得有些战利品。
一条胳膊加半条腿,制成标本置于房中,也算是个不错的纪念——至少提醒他,那家伙还欠着他另一半。
“继续追。”
傅觉民又吩咐徐横江,“多派些人手,配合沈忆钧的捕妖队沿河搜寻。它既受了这般重伤,总要有个藏身之处。”
大卸八块的老鳖精已全数送往沈忆钧处。
这只老鳖的价值远超傅觉民跟沈忆钧此前的任何一桩交易,至于换取什么....傅觉民还没想好。
反正“人丹”是决计不可能的,他虽独创妖武,但绝不可能去“吃人修行”!
在独山盘桓数日,连番折腾,连傅觉民都觉得有些疲乏了。
返回墨园之后,他直接便开始闭关,只有尽快将损耗的那滴先天元液再重新养出来,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
盛海,十六铺码头。
正月里的十六铺码头,依旧人声鼎沸。
虽然这会儿大规模的远洋贸易都暂停了,但在内河与近海航运的舢板、货船却依旧川流不息,船工力工们繁忙。
码头上号子声、吆喝声还有蒸汽的嘶鸣声,与潮湿的鱼腥气混作一团,不少地方,还挂着除夕夜残留下来的春联跟红灯笼呢。
“砰——!”
忽然,一声枪响打破码头上的平静。
未等惊呼炸开,一大队黑衣警士已如潮水般涌进码头。
他们制服笔挺,装备精良,与寻常巡捕房松散的模样截然不同的,一个个行动间都透着股训练有素的冷硬之风。
警士们目标明确,直扑客轮等候区。几乎同时,七八个装扮各异的乘客从人群中暴起,拔枪便射!
很快的,码头上枪声频响,惊呼声、哭喊声、跑动声...一片混乱。
就在距离混乱不远的某处地方,一群人静静伫立着,冷眼旁观着这副枪战追逐的场面。
为首一人,衣着考究,皮肤白净,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有人认出来,此人正是近些日子以来,频频见报的南国特别行动处处长,亦是新任盛海华界警务厅厅长——南相诚。
坊间多传,前任厅长何仁礼便是死在他的手下。
这等凶人做事,围观人群自不敢多言,纷纷避开,只敢远远投来畏惧的目光。
无论是人数、装备还是个人素质上,被追捕的人都不及黑衣警士,只是片刻,这七八人便陆续中枪倒地,直接被当场打死。
独留一个身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满头是血地被拖至南相诚面前,显然是特地被留下来问话的。
“处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