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
傅觉民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我护着你,是因为我想帮一个对我来说重要的人。
跟你无关,跟你爹也无关。”
“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死。”
他顿了顿,侧过身,伸手轻轻揉了揉李怀霜的头发,柔声道:“因为啊,如果我觉得我自己有危险,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将你给放弃掉的。”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现实的话。
李怀霜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傅觉民。
这答案与她之前遇到的每一个誓死保护她的人都截然不同。
这半夜“同生共死”的经历,在她心中所建立起的那一点点对傅觉民的依赖与眷恋之情,顷刻间变得支离破碎。
她立刻变得“乖顺”,默默松开攥着傅觉民衣角的手,低下头,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不再试图靠近。
“哦,对了。”
傅觉民却像没事人似的,又开口道,“一直忘了问。
你总说要追上鱼妖帮它,等追上了,你具体打算怎么帮?”
傅觉民的目光落在李怀霜手腕的鱼骨链上,指着那发光的手链链道:“凭这个吗?”
李怀霜抿紧嘴唇,不看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疏离:“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傅觉民笑了笑,并不在意她态度骤冷,收回目光,继续不紧不慢地前行。
之后的一段路,竟出奇地风平浪静。那些围追堵截的各方人马,仿佛被夜色彻底吞没,再未出现。只有河水奔流的声音,陪伴着两人的脚步声。
约莫走了五六分钟,前路到了尽头。
一片相对开阔平坦的石砌堤坝延伸出去,连接着一座黑黢黢、破败不堪的旧式货栈。
在更前方,河道在此陡然变宽,水势显得更深更急。一座水闸横跨河道,闸门已然提起,河水正轰隆隆地向下游倾泻。
引人注目的,是水闸前方不远处的河面上,半沉半浮着一艘巨大的废弃官船,船身与部分闸体怪异地嵌合在一起,如同一头搁浅的钢铁巨兽,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然而,让两人真正停步的却是此时那河面上所呈现出的一番宏伟异象——
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漩涡,正在河心疯狂旋转!漩涡中心深不见底,边缘激起高高的白色浪沫。无数被卷入其中的鱼群银光闪闪,身不由己地随着水流疯狂打转。
“哗啦——”
一声巨响,水柱冲天!那曾在河道中惊鸿一现的庞大鱼妖,在漩涡中心猛地腾起半身,青黑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随即又重重砸落,激起更高的浪涛。
此时这鱼妖就停在距离水闸数十米远的水面上不停打转,它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对抗万顷河水不断倾泄下流的力量。
“小鱼...”
李怀霜站在岸边,望着漩涡中那奋力挣扎的巨影,脸上的表情瞬间被巨大的担忧与激动取代。
她情不自禁地向前跑了几步,对着河心大喊:“小鱼!小鱼——!”
河中传出一阵阵低沉的呜鸣,如水底号角般的声响似那鱼妖对李怀霜呼唤所作出的回应。
李怀霜一颗心全系在河里的鱼妖身上,傅觉民此时的注意力,却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死在水闸边那艘巨大的废弃官船之上。
体内,几大妖魂种躁动着,一阵富有节奏且奇异的蛙鸣声在傅觉民耳边不断回响着。
此刻,【幽聆】的感知已然被他催发到极致,如同无数无形的触须,悄然穿透那腐朽的船壳、渗入其幽暗的船舱、探向那深不可测的船底水域....
渐渐的,一副场景在傅觉民脑海中被勾勒出来——
水流湍急的水下,一个由三面乌黑铁栅围成、一面大开“笼子”里,一只大若水牛的巨型蟾蜍正卧伏在铁笼中,一对硕大的眼球如夜明珠般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正一下一下,鼓动着双腮。
每一次鼓胀,都似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强烈无比的波动随之扩散,顺着水流,传向远方...
月光下,傅觉民的眼眸一点点亮起。
找到了。
今晚这一趟,总算是没有白白折腾。
可问题是——
那蟾妖藏在水底...他该怎么下去呢?
傅觉民思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