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能送我过去吗?”
李怀霜噔噔噔跑回来,拽住傅觉民的衣袖,仰起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眸子里是急切的水光。
“过去哪里?”
“小..小鱼身边!”
她回身指向远处河面上那巨大、轰鸣的漩涡中心,“它现在很需要我!”
“你想让我背着你游过去吗?”
傅觉民摇头,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不等我们游到,就会被那漩涡撕碎,或是被水流冲下闸口。”
“我...”
李怀霜语塞,显然也意识到这想法的不切实际。可看着漩涡中奋力挣扎的巨影,顿时又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望着傅觉民,无声哀求。
“嗖——”
一道极细微、几乎被汹涌水声完全掩盖的破空声,猝然响起!
有风,极轻地撩动了李怀霜额前的碎发。
她茫然了一瞬,只看见面前的傅觉民似乎随意地抬了下手,动作轻巧得像是要给她掸去肩头的灰尘。
等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傅觉民的手掌正悬停在她脸颊的侧方,修长白皙的食指与中指之间,稳稳夹着一枚寒光四射的铁器。
那铁器形似梅花,四面开刃,打造得异常精巧此刻...仍在傅觉民的指间发出“嗡嗡”的低沉颤鸣,仿佛是一只毒蜂在拼命地挣扎振翅。
李怀霜怎能认不出这是什么,一张小脸霎时变得煞白,她倒是机灵,立马就往傅觉民身后躲去。
傅觉民端详一会儿这被他随手接下的暗器,然后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丢到一边。
“咣当——”
铁镖坠地的声响中,傅觉民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那临近水闸、废弃货栈的阴影里,一道又一道人影,就好像地底渗出的幽魂,正无声无息地踱了出来。
月光勾勒出他们各异的身形,以及手中兵刃的森然轮廓。
“谁扔得梅花镖?”
为首一人是个脸色青白、颧骨高耸的老头。
其眼神阴翳,脑后一条干枯灰败的长辫,如同死蛇般盘绕在他青筋微凸的脖颈上,身上穿着袭暗银色、绣满繁复蟾纹的旧式宫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混合着陈腐与阴冷的肃杀之气。
“说了多少次了...”
银服老头语气森然,眼神如毒蛇般扫过两侧,“要活的。我们蟾宫要的是活人,死了..所有人赏银减半!”
周围一个个装束各异,气质迥然的江湖客闻言只是歪了歪头,眼神轻佻,不以为然。
银服老头脸色阴沉,却也知这些人并不是自己的属下,都是些逐利而来的鬣狗,有些话,也只能点到为止。
人群呈半包围之势,朝傅觉民两人这边慢慢散开。
衣袂破空声再起!唐镜手持双刀身影疾掠而至,在不远处微微喘息着站定。她身后,那群身着风衣、手持短枪的革命党人也紧随赶到,迅速展开警戒阵型。
但也只是引来银服老头一方几道随意的打量目光,显然并不把他们一伙的放在心上。
“哟..人多欺负人少啊!”
一个突兀响起的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只见在堤坝上,三道人影缓步而出。
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们身上。
一人身形沉稳如山,作旧式车夫短打扮,手持一根油黑发亮的齐眉棍;一人高瘦如竹,脸色惨白,双目无神,走起路来轻飘飘仿佛脚不沾地;最后一人,则是个四十来岁、锦衣华服、相貌俊朗的富家公子哥,嘴角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方才说话的正是他。
三人入场,直接视场中诸多江湖客如无物,就这么径直走至傅觉民与李怀霜两人边上,面朝银服老头的方向,隔开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教头、烟鬼、少爷...”
银服老头那边有人认出三人的身份,脱口而出,“你们是昔日的盛海十三太保?!”
“你有眼光。”
富家公子笑了下,拍手道:“赏!”
说话间,一抹暗银自他袖子底下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对应方向,则有人应声闷哼,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后狂退数步。
待其身形勉强稳住,所有人望去,只见他肩头衣料破碎、皮开肉绽处,竟深深嵌着一枚边缘染血的大洋!
霎时间,场上响起一阵轻微吸气之声,不少人看三人的眼神顿时全都变了,原本逼近的阵势也不留痕迹地向后退去。
略微出手,便震慑全场的富家公子轻笑一声,悠然转过身,看向傅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