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陡然响起。
“火!谁有火?谁借我个火?!”
三人中那脸色苍白睡眼惺忪的高瘦男人突然神经质地叫起来。
随行的青联帮众里,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可手指刚触到衣料,口袋里那盒洋火就已经跟变戏法一般凭空到了高瘦男人手里。
后者得了火柴,立刻从怀中掏出一盒香烟,然后双手颤抖、旁若无人地快速点起,然后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腮帮凹陷,仿佛要将整支烟的精髓与灵魂都吸入肺腑。
一根,两根,三根……
他连吸三支,竟一口烟雾也未吐出。
直到最后,才缓缓张开嘴,吐出一大团浓浊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烟气。脸上也随之浮现出一种近乎虚脱的、极度满足的神情。
这怪诞的插曲,意外地冲淡了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三人中车夫模样的孔武中年适时走上来,再次抱拳道:“丁先生,方才少爷失礼了,关某代他向你赔罪。
不过....”
孔武中年话说一半,目光转向傅觉民,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们虽已不在武林多年,但魔象季少童的名声还是听过的。
一时纵虎逞凶,固然痛快,但也应想想,事毕之后,该如何收场...
关某言尽于此。”
说完,他不再多言,径直招呼其余两人离开。
丁夫人看着三人转身离去的动作,略微思忖,开口道:“关教头,丁某已为三位安排好下榻之处。”
三人头也不回,只是淡淡丢下一句“不必”,而后转眼便没入人群走个没影。
“三个奇形怪状的玩意..脾气倒是不小。”
望着三人远去的方向,傅觉民从西装口袋中掏出帕巾,一面擦手,一面语气平静地开口说话。
丁夫人被他这句话逗得一笑,忍不住摇头,道:“毕竟是当年盛海滩叱咤风云的人物,又有一身通天本领,自然眼高于顶。
就算是你丁姨我,在他们眼里,也算是小辈了..”
“只怕闻市长要失望。”
傅觉民随口回了句,随即看向丁夫人,“丁姨后边可还有事?”
“人没接到,反生了不快,总得去跟闻先生交代一声。”
丁夫人轻叹,“早知如此,这趟便不叫你跟来了。原还想借此机会,引你去见一见闻先生....罢了。”
她拍拍傅觉民的手背笑容温和:“你自己玩去吧,小心些。”
说完,丁夫人带人匆匆离去。
傅觉民站在原地,回想方才发生之事,摇摇头。
随手将擦完手的帕巾丢在地上,而后也招呼大小猫离开。
这趟接人,却是接了个寂寞。
......
年关将近,盛海的街头巷尾,年味日渐浓郁。
而在这片祥和的底色下,盛海滩却是连着发生两件大事!
一便是坊间甚嚣尘上的,昔日的武林大魔头“魔象季少童”现身盛海,一出现便灭了盛海武道总会会长赵季刚满门。
有关这位魔头昔日种种骇人听闻的事迹被重新翻出,在茶楼酒肆间口耳相传,经无数舌粲莲花、添油加醋地编排,竟成了这个年关大小茶馆酒楼最刺激的说书谈天之资。
亦为繁华似锦的盛海,平添了几分腥风血雨的江湖气。
二则是年中西南数省大旱引发的流民暴动未能平息,反而随着严冬降临、灾情加剧而愈演愈烈。
新民政府竭力捂了近半年的盖子,终是在此刻捂不住了——在新民中央“积极”的赈灾平乱下,西南乱军较年中事已滚雪球般壮大数十倍不止,仙芝、阳平等南方五个大省先后落入乱军之手。
阳平省督宋震原弃省而逃,率残部北投,公然宣布易帜,归附北方军麾下!
此事一出,引得整个南方一片哗然。
待此事登报,盛海各大高校学生、各界有识之士群情激愤,纷纷上街抗议游行。
迫于汹汹民意,新民政府最终决定,于盛海成立“南国特别办事处”。
而此办事处的第一任处长职位,则由现任盛海警务厅厅长,市政会秘书长,新任盛海市副市长——南相诚兼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