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猫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
不多时,菩提树下,雪球开始乱飞。
傅觉民与大小猫三人闪转腾挪,互相投掷躲闪,竟也玩得不亦乐乎。
傅觉民几乎忘了,自己有多少年未曾如此玩闹。前世社畜,这辈子虽成了少爷,可自穿越以来,习武猎妖,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一件事紧逼着一件事,神经仿佛从未真正松缓。
表面闲适从容,内里却总觉得有一股无形压力盘踞头顶,沉甸甸地迫近。
是那些明处暗处的对手?还是这诡谲莫测的妖魔乱世?
傅觉民也说不清楚。
临时起意的雪仗,却让那股紧绷感,随着飞散的雪沫,一点点地化开。
三人战至酣处,那原本在旁扫地的小沙弥,终于也按捺不住,抱着扫帚蹭了过来,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
七八岁的孩童,正是爱玩的年纪,何况久居这清寂山巅估计平日里连人影都见不着几个。
四人混战,直将那菩提树下砸得一片狼藉,碎雪纷扬,丁夫人终于再次从寺门内走出来。
“出事了。”
丁夫人眉头紧皱,声音压得极低:“不知道是蟾宫,还是罗正雄或洋人那边,掌握了一种手段,次次都能精准引得那鱼妖现身。
再来几次...恐怕真要被他们得手。”
傅觉民伸手,轻轻掸去肩头衣领上的雪尘,神色平静:“那丁姨现在打算怎么办?”
丁夫人沉吟一阵,道:“等我见过闻先生后再说吧。哦对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傅觉民,语气缓和些许,带上一丝宽慰,“我刚求了怀空大师,但他依旧不肯见你,不过..他让我转交此物给你。”
傅觉民一怔,丁夫人却已经将一张折叠齐整的纸条递到他手中。
展开,墨迹犹新,字迹圆融平和,却力透纸背,只四个小字——
“灵光,怀海。”
.......
江海警备司令部,司令府。
极尽奢靡又昏暗压抑的大厅内,“罗正雄”已彻底退至角落去,垂首侍立着。
大厅正上首主位上的紫檀木大帅椅被随意拨至一边,一个身高三米、体型庞大、宛若一座肉山的“怪物”,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黑色大理石基座上。
这怪物身上罩了件玄黑带暗金龙纹的司令服,胸前紧绷的赤金盘龙扣之间,缝隙里裸露出墨绿粗糙、形如鳄甲的皮肤。
它的头颅奇大颅顶只有稀疏的几根毛发,脸上有着大量蜈蚣般的缝合疤痕,一只眼睛是仿佛爬行动物般的暗黄色竖瞳,另外一只的眼眶里,却镶嵌着类似黄铜怀表般复杂的机械结构,时不时还冒出一道道诡异的红光。
它的整个下半部分脸颊都被一整块镂空的漆黑金属面罩牢牢覆住。脊背上有数根黑铁色的尖锐骨刺穿透衣物,狰狞凸起。
腹部浑圆鼓胀,下身则是两条粗壮如殿柱、皮肤似象革、脚趾却生着钩爪的怪异肢体。
此时,这怪物正用那双覆满青黑色细鳞、关节反曲的巨大利爪,抓握着不久前被它生撕的残躯,送至金属面罩下,大口撕咬、咀嚼。
“咔嚓...咕噜...”
令人牙酸的筋肉断裂与吞咽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浑浊的涎液混合着浓稠血浆,不断从铁罩边缘滴落,砸在脚下的暗红地毯上,灼烧出“嗤嗤”的轻响与一阵阵焦臭的白烟。
一股澎湃的热力从怪物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向外辐射,将这华丽厅堂烘烤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
“这是....蕙兰吧。”
怪物忽然停下,看着手里一条光洁白腻的大腿,语气感慨道:“我记得她身上的这个味道,还有..她左边的大腿根上,有一小块梅花状的胎记。”
怪物抬起一只爪子,用那狭长如刀的指甲,极轻柔地抚过手中大腿上的一小块殷红胎记。
下一秒,却又面无表情地狠狠啃噬下去。
透过黑铁面罩的缝隙,隐隐可见底下是一张长满细密利齿,不似人类的血盆大口。
罗承英立在数步之外,脸色煞白,身体抑制不住地一阵阵颤抖。
如果说之前颤抖主要是因为心理上所承受的巨大且复杂的压力,那么现在,他的恐惧则更多来源于生理和本能。
和普通人在面对恐怖凶残的猛兽时会止不住腿软发抖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几个人知道,江海警备司令部里坐着的、外人所能见到的罗司令,实则不过只是一个精心挑选训练出来的“替身傀儡”。
而真正的罗正雄,他的父亲....
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成了非人的怪物——他同租界的洋人合作,借助洋人的研究和科技,正试图一点一点将自己拼接改造成他梦寐以求的,所谓的.....“真龙天子”!
罗正雄吃了一阵,将大半个女人囫囵吞尽,终于打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巴上的血渍,缓缓开口:“承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