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傅觉民从玄武台上缓步而下时,底下的喧嚣已差不多进入到“收尾”阶段。
蓝衣帮帮主白鹤笙留下一批人,脸色阴沉地匆匆离场。
这次他本是想跟在罗承英背后“吃肉”的,结果一口油腥没尝到,反而被狠狠崩掉了好几颗牙——留下顶罪的人不能不管,但想警务厅的牢里捞出来,就得花钱了。至于什么价格,得事后找人跟警务厅谈,大出血肯定是免不了的。
至于武行,此前被炮弹当场轰死的人不论,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只要参与了此次设关之事,全部带走。
这是傅觉民第一次如此真切感受到——一个属于武道、以拳脚论尊卑的时代,正无可挽回地落幕。
武行这边不下十名通玄境武师,一个个如斗败的公鸡般老老实实地被何仁礼的人戴上脚镣手铐,沉默着排队押送出场。
明明他们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将手中锁铐轻易挣断,现场枪支虽多,但以通玄武师的反应和速度,顶一波弹雨逃走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但就是无人敢动。
原因——
一是绝大多数人都被先前的几枚火炮给吓破了胆。
虽然在傅觉民看来,何仁礼手里的那两架近似前世火箭筒“原始简陋”版的“火神炮”,准头实在堪忧,真要瞄准某个通玄武师发射,能不能打中还得两说。
可武行中人见识有限,并不清楚这点,只知西洋火炮威力恐怖,肉体凡胎无法硬抗。
二则是...
在场武师,每个都有家有业,手底下大票的弟子门徒跟着吃饭,一大家子要养。
挣脱镣铐杀出重围确实痛快,但事后呢?
自己沦为通缉要犯,亲人朋友也跟着连累遭殃。
这里是盛海!
他们不敢,也不能反抗。
傅觉民下了台,大小猫主动迎上来,拿出一套崭新的西装给他披上。
丁夫人正和何仁礼站在一起说话,傅觉民走上去,唤了声“丁姨”,然后跟何仁礼打招呼——“何厅长”。
“墨山,这就是你的那位外甥?”
何仁礼眯起眼睛来上下打量傅觉民,他此刻心情显然极佳,面如春风,甚至显得颇为和蔼。
毕竟这次虽是帮青联帮解围,但风头算是他出尽了,里里外外好处也拿到手软。
“少年英雄,后生可畏啊。”
何仁礼如自家长辈般伸手拍拍傅觉民的肩膀,满脸的欣赏转而又话锋一转,“不过嘛,武功这东西,平时当个消遣练着玩玩就行了,别太当真了..”
何仁礼说话时眼神似有若无扫向不远处的某个方向,笑眯眯地说道:“你也瞧见了武功练得再高又有什么用,对上了西洋枪炮..还不是一副丧家犬的模样?”
傅觉民顺着何仁礼的目光望去,见到被寥寥几人拥立着,面无表情的赵季刚。
赵季刚并不在何仁礼的“逮捕”之列。
何仁礼心里清楚的很,分寸把握得比谁都要到位——赵季刚是铭感境武家,要真将他给逼急了,在场未必能有人拦得住他;况且,武行这边,也总得留个说话管用的在外头牵头筹款不是?
“何伯伯教诲的是。”
傅觉民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地点头:“灵均记下了。”
何仁礼见他“乖巧懂事”的样子,满意颔首,又与丁夫人寒暄两句便迅速带着大队人马离去——除了得将这趟抓的人带回去,他还得去之前巨响传来的方向看看。
何仁礼这边刚走,青联帮便立刻有人上来,凑近丁夫人耳边低低汇报几句。
听完,丁夫人眸光微微一闪,旋即招呼傅觉民:“上车。”
傅觉民微微一怔,却也听话上车。
“丁姨,我们去哪?”
车上,傅觉民忍不住询问。
“先回墨园,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