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真眸光闪动,轻轻咬牙道:“前几个月,他还帮着洋人大肆抓捕我们的人...此人当真可信?”
“他毕竟身在那个位置,有些戏,不得不演给上面看。
不过...现在怕是也快演不下去了。”
风衣男拿起桌上的酒壶,慢慢给自己倒了一杯,“等躲在江海警备司令部的南相诚跟罗正雄那只老狐狸什么时候完全谈妥了,新民政府对他的刀子也该落下来了。
闻之秋想必自己也很清楚这点,只是他现在虽似有意向我们靠拢,态度却始终暧昧,估计也是想亲眼见过明夷先生后再做最后的决断。”
唐念真缓缓点头,这些政治上的弯弯绕绕对她来说还是太复杂了些。
这时,风衣男将目光转向一旁始终都未说话的女人,开口道:“唐镜,你....”
话未说完,那妆容精致、长相冷艳的女人已经“啪”的一声将手中报纸轻拍在桌上,一脸不爽地冷笑道:“这些关系你自己能捋清楚就行,不必问我。
我现在,只想看这小子明天如何出洋相?”
只见女人拍在桌上的报纸头条,赫然写着——【青联帮应接生死关,武会长剑指掌公子!】
底下还附了张照片,照片上是个西装挺括、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
唐念真认出这照片上的人,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这分明就是当初她带着李怀霜逃亡闸北时碰上的那人。
风衣男扫了眼报纸,不由苦笑:“你还记恨着他踹你的那一脚?”
“不然呢?”
唐镜俏脸覆霜,下意识抚了下自己小腹的位置。
她一辈子都记着这一脚,除非对方站在她面前,让她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闯关之期就在明天。”
风衣男指节轻叩桌面,沉吟片刻,道,“这段日子,青联帮的丁墨山四处招兵买马,为闯关寻助拳。
赵季刚背后,站着的是罗正雄之子罗承英....左右明日无事,我陪你去看看这场热闹。”
唐镜轻哼一声,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一下一下狠狠戳进面前的走油蹄膀里。
........
腊月初五,大晴。
玄武台位于华界与法租界交界之处,毗邻老城厢的废弃河湾黑水坞旁。
三面都被低矮、肮脏的棚户区包围,还有一面正对着浑浊的苏河支流。
玄武台最早乃前朝官府的法场,每次有死刑犯都会拖到这儿来行刑砍头。
前朝覆灭之后,这儿当过一段时间民间帮会的私刑场...生死绝关的规矩,差不多也是那会儿被逐渐定下的。
此时,玄武台上。
十八副黑漆红木棺椁一字排开立在台上,“奠”字白旗招展,一尊长案摆至台心正中,除了那些跪在棺椁旁、披麻戴孝、悲声不绝的死者家眷们,众多武行中人全都一言不发地肃立在长案前。
赵季刚一身玄袍,左臂缠一朵刺目的白绢梅花,气度森严,立在案边。
待身侧下人小心上来禀告过时辰,他转过身,面容平静地淡淡开口。
“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