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睛擂已搭好,傅公子此时不上台,更待何时?”
主席台上,郑济仓转过身,隔着几步距离,幽幽望向傅觉民。
傅觉民没说话,左侧太师椅间,却立时有人拖长了腔调,阴阳怪气道:“祭酒还在磨蹭什么?台上台下,千百双眼睛可都等着呢?”
“正是。不过下场搭两手,点到即止。我听说傅公子亦是习武之人,莫非...是怯了?”
“天大的面子给了,主座尊位你也坐了...傅公子总不会连最后这点规矩,都不愿成全吧?”
一句接一句,如暗潮涌动。
出声者,尽是些武馆馆主、流派掌门之流。
末了,连坐在左侧上首,那灰衣灰发、闭目养神的“拳掌无敌”周飞白,也缓缓睁眼,指节轻叩茶盏,不冷不淡地附和一句:“武祭酒最好是快些..别误了吉时。”
武行众人面上俱是冷笑,另一侧嘉宾席上,则满是玩味之色。
尤其是早先被傅觉民赶去一边的洋人领事,似是头回见此阵仗,正兴致勃勃地与翻译低语,目光在傅觉民与周飞白之间逡巡不停。
戴着眼镜,一副高知份子模样的《盛海日报》主编面无表情,转头吩咐两句,站在台下的几个报社记者立马跑上来,手中相机牢牢对准傅觉民。
这时,一个声音自擂台上响起。
“傅灵均,你不会不敢吧?”
只见赵天鹏站在大红点睛擂中心,面色狰狞,一字一顿:“你要的面子、里子,我赵家可全都给足了..你倒是接啊!”
傅觉民抬头,平静地望向他。
赵天鹏毫不避让与他隔空对视,眼中寒芒闪烁,脸上甚至浮起毫不掩饰的挑衅之色。
“祭酒点睛是吧...”
良久,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傅觉民终于开口,“好说。”
他从座位上起身,神色如常地随意点头:“应了。”
此言一出,左侧一排太师椅上人人绽笑,彼此交换眼神,俱都收了声。
郑济仓脸上也笑起也不多言,只侧身让开,朝通往擂台的斜坡方向,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个得了指令的报社记者疾步向前,牢牢占住从主席台通往点睛擂斜坡各个视角绝佳的位置,相机镜头对准傅觉民,做好随时按下快门的准备。
场下响起一片山呼海啸之声。
擂台上,赵天鹏狞笑着大步流星向后退去,将位置空出。
——他们所有人,忍着、供着,一步一步将傅觉民架到台子边,逼他上台。
他如果不上,那么从此“盛海傅公子”便成笑柄,背后青联帮亦将颜面扫地。
他若是上了...
此次武会的前五,早就尽数被他买通,几乎各个都是通玄境的武家。
他傅觉民今年才多大年纪?练武才几年?只要敢上台...就将他活生生打死在擂台上!
人一死,余下便是罗陈两家与青联帮丁墨山的博弈。罗承英亲口许诺的——必保他赵家无虞。
所以只要到了这一步,不管傅觉民怎么选,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当然,赵天鹏心底最盼的,还是傅觉民登台。毕竟,租界巡捕房那一个多月非人的日子,可全是拜他所赐。
接下来...他只需等着静静欣赏傅觉民如何身死就行了。
傅觉民缓步走向擂台。
每走一步,身后主席台上众人的笑容便深一分,台下的欢呼声也更炽一度。
擂台上,静候多时的武魁杨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等他完全踏上台面,便已深深拱手,声如沉钟:“不才杨烈,还请祭酒...不吝赐教。”
说完,支起身子,身形微舒,全身发出一连串“劈里啪啦”的爆响,整个人的气势也陡然拔高一截!
杨烈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此次武会登科武魁的五人,彼此间的实力差距其实并不大,基本都在通玄初期的样子。
本来这魁首的位置也轮不到他来坐,五人里有个家伙,一手掌功精湛,他自忖敌不过。
但那人是个傻子,其余三人也全是无胆的孬货...唯有他敢接下这买卖,得了秘法和秘药,可短时间内将实力拔升至通玄中期的层次,再加上赵公子暗地里的稍稍运作,轻轻松松拿下第一。
人一辈子,一飞冲天、鲤鱼跃龙门的机会能有几个呢?
凭什么有的人能一出生就锦衣玉食,穿西装坐轿车,出入高级酒会?
“想好了?”
不知不觉间,傅觉民已行至台上,平静望来。
杨烈笑着点点头,秘法和藏在舌底的秘药交织作用下,此时的他全身气血如沸,肌肉偾张,原本英俊的面容也透出几分隐隐的狰狞与邪异。
“祭酒尽管出手。”
杨烈拧了拧脖子,颈骨发出“咔咔”的轻响,看着眼前之人,下意识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