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宗师的话匣子似乎被打开了,他看着李想,就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的璞玉。
“这世间的高深武学,并非融合得越多越好,力量的堆砌在前期或许能让你占尽便宜,但到了高处,拼的便是一个‘纯’字和一个‘稳’字。”
郭病夫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核心的武道理论。
“真正融合无上劲,将其化为己用,而不被其反噬的时机,在第四境的大师境界。”
说完,他看着李想,“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想几乎是一点就通,脑海中关于武修体系的知识迅速整合。
第一境练明劲,第二境化暗劲,第三境是化劲遍布全身。
而到了第四境……
“丹劲。”李想脱口而出。
“孺子可教。”
郭病夫听到这两个字,忍不住抚须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欣慰。
“不错,正是丹劲。”
“丹劲,丹道也。”
老宗师为李想剖析着这武道高层的奥秘。
“道门修真,讲究将天地灵气在体内压缩,最终结出一颗金丹,从此性命交修,万法不侵。”
“我辈武修不走练气求仙的路子,可到了第四境,这武劲的运用同样是这个道理。”
郭病夫伸出枯瘦的右手,在半空中虚握成拳,仿佛握住了一颗看不见的星辰。
“将散布于全身的精、气、神,以及所有的武劲,疯狂向内收敛压缩,最终在丹田之中,将其凝结成一颗如同金丹般的实质能量体。”
“结出武丹来,这便是第四境大师的标志。”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你的体内有了一颗能够承载万物,生生不息的武丹作为核心熔炉,才有资格,也有底蕴,去强行将那些完整的无上劲力,比如这真武劲,比如你的龙劲,一点一点地投入这口熔炉之中,将其真正熔炼成独属于你自己的唯一武道。”
郭病夫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震耳欲聋,将武修前路的迷雾为李想拨开。
李想静静地听着,犹如一块干涸的海绵吸收着水分。
这等直指武道本源的教诲,千金难换。
“晚辈受教了。”李想再次深深一揖。
看着眼前这个不仅天赋妖孽,而且不骄不躁,知书达理的年轻人,郭病夫心中的喜爱之情越发浓烈。
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明显,隐隐透出一丝遗憾。
“要是这小子是我真武门的弟子就好了……”
郭病夫在心底暗叹。
如果李想是他的传人,那他辛苦大半生创出的擎天劲就有了最完美的继承者。
可惜,名草有主,这是鸿天宝的宝贝徒弟,他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去硬挖墙脚。
郭病夫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此刻正用崇拜目光看着李想的亲孙子郭开。
“哎……”
老宗师在心底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不能强求。”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世上有些东西,确实是羡慕不来的。
“好了,武道修行非一日之功,今日你初悟真武,又化明为暗,过犹不及。”
郭病夫看了看石室外,感知到外面的天色渐暗。
“天色不早了,你来都来了,便留在真武门下吃顿便饭吧。”
老宗师主动发出了邀请。
“那晚辈就叨扰了。”李想欣然从命。
随后,三人走出了地下石室。
真武门的晚宴并不奢华,没有大帅府那种山珍海味,多是些大块的炖肉和烈酒,透着一股子武修特有的豪迈。
宴席设在真武门的演武大厅内。
郭病夫将李想安排在了主桌,并且亲自为他引荐了真武门内几位修为深厚,负责门派日常事务的教头。
在席间,真武门那些年轻一代的弟子们,早就听闻了李想在第一境擂台上横推一切的威名,此刻见真人就在眼前,纷纷端着酒碗跑来敬酒。
武修的圈子最是纯粹,你拳头硬,你就受人尊敬。
李想也没有摆出什么高高在上的天骄架势,来者不拒,端着酒碗与这些真武门弟子碰杯畅饮,举止从容,言语得体,很快便在这群热血汉子中赢得了极好的人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厅内的气氛热烈非凡。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李想身旁,显得有些欲言又止的郭开,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端起面前的一大碗烈酒,站起身来,面向李想。
“李师兄。”
郭开脸色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泛红,但眼神异常坚定。
这一声‘师兄’,他在石室里叫过,此刻当着全门派的面,叫得依然无比自然。
“我敬你一碗。”
说罢,郭开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李想端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看着郭开,微笑道:“客气了。”
郭开放下酒碗,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
随后,他说道:“我听说大统领封了你做军统特攻队的队长,现在队伍里还在招人。”
“你看我郭开,够不够资格加入你的特攻队,在你手底下当个冲锋陷阵的小卒子?”
李想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的郭病夫。
这种事情,如果老宗师不点头,他要是敢答应,那就是在打真武门的脸,是在拐带人家的继承人。
郭病夫端着酒碗,老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者愤怒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他迎着李想询问的目光,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
看到郭病夫的态度,李想心中明了。
“郭前辈这是想让孙子跟着我出去历练啊。”
李想在心底迅速盘算起了这笔账。
郭开的实力不弱,货真价实的第三境武修,虽然被自己越阶碾压了,但在同辈之中,绝对算得上是拔尖的好手。
更重要的是,郭开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是军统正局长的亲孙子。
更何况,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今天刚在人家的地下石室里,领悟了真武门压箱底的绝学真武劲。
如果不答应这个要求,于情于理,怎么都说不过去。
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傻子才不干。
“好。”
李想放下酒杯,看着郭开,脸上露出了笑容。
“既然看得起我,那这特攻队算你一个位置。”
“从今往后,咱们兄弟并肩作战。”
听到李想一口答应下来,郭开激动得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多谢李队长。”
他立刻改了称呼,身姿挺拔地行了一个军礼,不过动作还有些生硬,但股子认真劲做不得假。
主位上的郭病夫见状,也是端起酒碗,隔空对着点了点。
这一场晚宴,在宾主尽欢中落下帷幕。
夜深。
李想离开了真武门,回到了大帅府为他安排的跨院。
在这个幽静的房间里,他盘膝坐在床上,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将这一天的经历在脑海中仔细梳理了一遍。
领悟真武劲,突破暗劲,招募郭开。
这一趟津门之行在中途发生了一些波折,最终的收获可以说是盆满钵满。
“如今福地的事情告一段落,特攻队的人员也初步有了框架。”
李想在心底暗自规划着接下来的行程。
“张启岚,郭开,加上我自己,七人的队伍有了三个名额。”
“明天一早,就坐船返回临江。”
临江那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天空中飘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李想早早洗漱完毕,将斩鬼刀悬在腰间,把化作小黄狗模样的帝江揣进怀里的皮褡裢中,走出了大帅府。
他没有去向张云裳或者郭病夫辞行。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昨晚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他雇了一辆黄包车,直接赶往了津门码头。
码头上还是一派繁忙的景象,巨大的蒸汽轮船喷吐着白烟,准备开启新一天的航程。
李想买好了一张直达临江的船票,顺着拥挤的人流,朝着登船的栈桥走去,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木制跳板的瞬间。
“李上尉,请留步。”
一道略显急促,带着明显军旅之气的声音,从身后的人群中传来。
李想的脚步一顿,皱眉转过头,只见两名穿着黑色风衣,胸前佩戴着特殊徽章的军官,正分开人群,大步朝他走来。
这两人的打扮,李想并不陌生。
这是军统局内勤人员的标志性装束。
“有事?”李想看着两人,语气平淡,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表现出任何热络。
两名军统人员走到李想近前,神色极其严肃,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绝密信封,双手递到了李想的面前。
“李上尉,郭局长有令。”军统人员的声音压得很低,“请您立刻取消返回临江的行程。”
“局里有紧急任务下达,需要特攻队立刻出动。”
紧急任务?
李想的眼神一凝,目光落在了火漆封口的信封上。
才刚刚上任特攻队队长没几天,手底下连兵都还没招齐,什么任务这么着急,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半路拦截他。
不过他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了信封,手指在火漆上轻轻一捏,将信封拆开。
抽出里面的一张薄薄的信纸,目光扫去。
信纸上的内容很简短,连任务的具体细节都没有,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地点坐标。
“龙城?”
李想看着信纸上的这两个字,不由得一愣。
龙城。
这个地名,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不仅不陌生,甚至还有着紧密的联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黄四郎带着楚天离开临江,说要去寻找突破第四境大师的契机。”
“他们去的目的地,不正是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