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出事了……”
李想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但很快回过神来,将眼底的担忧隐去。
他现在的身份,不再仅仅是惊鸿武馆的弟子,而是北洋军阀直属,大统领亲军的军统特攻队队长。
在其位,谋其政。
穿上了这层官皮,享受了军阀的情报和资源庇护,那就要以任务为主,回临江的事情看来只能无限期搁置了。
李想将手中给叶清瑶、秦钟他们买的礼品递向面前的军统成员,说道:“郭局长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他。”
那名军统成员伸手接过油纸包,回道:“军统局大楼。”
“行,我知道了。”
李想点了点头,指着那些礼品交代道:“把这些东西寄到临江的惊鸿武馆,并且带一句话,就说我临时有军务在身,回不去了。”
“是。”
两名军统成员没有半句废话,双腿一并,行了一个标准的北洋军礼。
李想没有再看即将起航的客船,转身拨开人流,大步走出了码头。
津门内城,戒备森严的军政核心区。
距离大帅府仅隔着一条宽阔的街道,一座通体由花岗岩砌筑而成,风格冷硬的大楼拔地而起。
这里便是刚挂牌成立,即将把触角延伸向大新朝每一个角落的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津门分部。
李想来到大门前,两名警卫立刻将他拦下。
李想神色如常,从怀中摸出了张云裳交给他的那枚代表着特攻队队长身份的暗金色令牌。
警卫仔细查验了令牌上的特殊暗纹,确认无误后,立刻立正,敬礼放行。
大楼内部的结构错综复杂,走廊里的光线略显昏暗,来来往往的文职人员和行动特工皆是行色匆匆,彼此交错时极少有言语交流,只有皮鞋踏在水磨石地板上的清脆声响在回荡。
李想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位于顶层的局长办公室门前。
“叩,叩叩——!”
他抬起手在橡木门上敲击了三下。
“没有关门,请进。”
门内传来了真武门老宗师,现任军统正局长郭病夫的声音。
李想推门而入。
宽敞的办公室里,没有太多奢华的陈设,巨大的书案后方,挂着一幅猛虎下山的泼墨画。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李想的嘴角隐隐有些抽搐。
只见这位曾在擂台上以一己之力凝聚‘内景开天斧’,劈碎神魔共体魔裔的绝代猛人,此刻正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眉头紧锁地和身上那套崭新的北洋将官军服较劲。
对于一个大半生都在码头上扛大包,习惯了穿粗布短打或者干脆赤膊上阵的武修来说,这件领口高耸,纽扣繁多,剪裁修身的军服,简直比面对十个同境宗师还要让他感到折磨。
郭病夫正用力拉扯着领口的一颗铜扣,试图让脖子透透气,结果用力过猛,崩的一声,铜扣直接被他强横的指力崩飞,砸在墙角的实木书柜上,嵌进去了半寸深。
听到开门声,郭病夫停下了手中略显滑稽的动作,转过头来。
“郭……局长。”
李想原本习惯性地想喊一声郭前辈,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改成了职场称呼。
公是公,私是私。
在这座代表着北洋权力意志的大楼里,江湖规矩必须让位于军法森严。
这就叫专业。
“来了。”
郭病夫见李想改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索性放弃了去系那颗该死的风纪扣,走到巨大的真皮沙发前,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不急着说,等人齐了再谈。”
李想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展现出极好的定力。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张云裳和张云卿兄妹俩并肩走了进来。
张云裳是一身素色旗袍,外罩雪白狐裘,而张云卿则是一身笔挺的将官军服,眉宇间的慵懒里藏着刀锋一样的目光。
两人进门后,对着郭病夫点头示意,随后径直走到李想的对面,在长沙发上坐了下来。
至此,军统局目前最高权力的四个人,齐聚于此。
郭病夫见人来齐了,收起了身上属于江湖草莽的随意,属于宗师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龙城那边,出事了。”
郭病夫居中而坐,没有任何寒暄的铺垫,一开口便直奔主题。
张云卿冷笑了一声,丹凤眼里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说道:“白莲教的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竟然敢在大统领即将南下,统一南北的关键时间段里跳出来生事。”
“怎么,是这几年我们的刀不利了,让他们觉得北洋军阀好欺负不成?”
白莲教。
李想在心底迅速检索着这个名字。
这是一个自古有之,无论朝代如何更迭,都如同附骨之蛆般死死缠绕在这片大地上的邪教组织。
他们信奉无生老母,擅长用一些似是而非的幻术和符水去蛊惑底层的流民,每一次天下大乱,背后几乎都有他们推波助澜的影子。
只是,李想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白莲教蛊惑人心有一套,可其高层战力在三教九流的真正底蕴面前,往往上不得台面,他们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碰即将一统天下的北洋军阀的霉头。
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果然,坐在张云卿身旁的张云裳,适时地开口,补全了情报的最后一块拼图。
“如果仅仅是一个白莲教,自然不足为惧。”
张云裳看向李想,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份绝密卷宗,推到了李想的面前。
“根据我们的暗线传回来的消息,这一次不仅仅是白莲教的妖人在活动,其中还有天魔神教的影子。”
“除此之外,南方几个臭名昭著的魔教和邪教,也都有核心成员在向龙城方向秘密汇聚。”
“群魔乱舞,百鬼夜行,我看其中必有更深层的隐情。”
李想拿起桌上的卷宗,迅速翻阅起来,一目十行。
很快,他便理清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情报的来源竟然是黄四郎。
在福地争夺战期间,被派到龙城的黄四郎发现周围有马匪出没,起初他以为是荒河帮这群水寇为了复仇把触角伸到了陆地上,后来经过暗中潜伏调查,他惊骇地发现,这些所谓的马匪,竟然是在用活人的鲜血和魂魄进行某种邪恶的献祭。
而他们留下的图腾和暗号,赫然是指向白莲教。
黄四郎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立刻将情报上报给了津门,恰逢此时军统刚刚成立,大帅府便顺水推舟,将这个需要隐秘处理,不宜大动干戈的棘手任务,交给了这把刚刚锻造出炉的新刀。
可以说,这是军统挂牌以来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干得漂亮,便能在各大军阀和天下道统面前立威。
若是搞砸了,这刚刚竖起的招牌,怕是立刻就会沦为笑柄。
这也是为什么,郭病夫会急令李想半路折返的原因。
李想合上卷宗,将它轻轻放回桌面。
白莲教、天魔神教、各路魔教邪派……这么多互不统属,甚至平日里还会为了抢夺资源而黑吃黑的邪恶势力,竟然反常地放下了成见,齐聚到了一起。
“这些人聚到一起是要做什么?”
李想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郭病夫,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难道,他们是觉得如今大新朝气运将要重聚,正统的力量太过强大,所以想要召开一场‘万魔大会’,选出一个能够统御所有邪道的魔邪共主,以此来抗衡大统领?”
万魔大会。
这四个字一出,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如果真是这样,那整个大新朝必将再次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血雨腥风之中。
然而,面对李想的推测,郭病夫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不是。”
作为在底层摸爬滚打,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江湖,郭病夫对这些魔教和邪教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
“李想,你把这群乌合之众想得太团结了。”
郭病夫拿起桌上的茶杯,润了润嗓子,沉声说道:“纵观历史长河,魔教邪派之中,真正能够力压群魔,出现所谓的‘魔邪共主’的时代,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