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依旧是一声长叹,却也说不出什么了。
惯例的,从高处的老坟往下扫墓,父子俩一人插香,点纸,贡品,送上一碗白酒的流程,另一人手脚麻利地理去土包上每年新生的草木,洒几捧新土。
只是一路往下,等轮到山腰上的那座坟头的时候,黎安山也是看着有点惊讶。
和别的土包不同,这座自家老爷子坟头间的杂草,似乎早就被清理过了,颇为整齐的样子,连着那块粗糙的青石墓碑前面,那个长年锈烂的搪瓷盆里,都明白插着三炷不过半指粗细的长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三炷香似乎没有点起来,就那么完整的插在那里。
等真个凑近了,父子两人才能隐约看到香梢上有一点火星子,将灭未灭的样子,连着一点淡淡的流烟,像是刚点起不久似的。
“这老太爷的坟头……是你堂哥之前回来扫过墓?还是谁来弄过?”
“谁啊?”
“你三叔伯家那个大儿子,就是老太爷当初带回来那个黎昀。”
老父亲多少有点惊疑不定,却又见怪不怪的样子了,“你也见得少,毕竟你堂哥那人,那一家子……唉,老三那混球,造孽啊。”
他这样一说,黎安山也是想了起来,三叔家确实有个“儿子”,不是现在二婚后生的那个,是老太爷以前亲手抱回来那个,自从考上了大学之后,好像基本就没怎么见过人了。
“你二伯三伯和老爷子当初都不算太亲近,尤其老三,老人家生前一直怄着气呢,说死了也不要这不孝子送上山……结果到头来,连这山上的扫墓,每年也是只有咱家在弄。”
“倒是你堂哥,过年也很少回来过,只是偶尔会回来上山给老太爷扫个墓,然后就走。可那孩子,这几年每年都在给咱家寄红包呢。”
一边说着,眼看着那三炷香事先都插在了盆上,可那火头细微,将燃未燃的样子,着实透着古怪。
又不是受了潮,亦或者熄了火,怎么会留下没怎么燃过的香留在坟头前?
尤其看这香的样子,简直像是刚插上不久似的——总不能是有人刚前脚留了香走人,他们俩随后就到了吧?
感到有点蹊跷,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香火都插在了坟头上了,随手掏出打火机,黎安山索性凑上去想给这几支都快灭了的香续个火。
可火头刚一凑过去,他就发觉不对劲儿了!
就像是有股风萦绕在香头上似的,打火机里喷出来的火苗,分明绕着那一点火星子周围打转,却又死活都凑不上去!
大学生最开始还以为是有风在吹的缘故,可等他不信邪地连着换了两个方向,却依旧是这个样子!
——有问题!
心脏陡然一缩,下意识的就要起身跳开!
可也就是在这个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悸动,活像是有大盆凉水从天灵盖直淋到了脚底似的!直让人僵在了原地!
恍惚之间,黎安山真的感觉到……似乎有一道“沉甸甸”的目光,不知从何处而来,几如实质一般,就此直正垂落在了他的身上!
直到下一瞬,又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明了站在此处者的真切身份。那种本带着冷意的遥遥“注视”,便骤然平漠了下来,一如冰雪消融,隐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