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似乎是挺好笑的,但父子两人都没有笑的意思。
现代社会里,一个人的身份信息,真要查的话,其实并不算太过严密。
既然黎安山开启了通讯陌生免打扰,社交账户上也不接受新的聊天,那些焦急难耐的人,自然也就冲着他相关的人来预先“做工作”了……
想到这里,大学生的脸也是多少有些黑了几分,但这毕竟是在自个儿家里,他也没有过多的表现出来,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我回来时候,看见二伯拿了条板凳,坐在家门口的呢?”
“他啊……就别提他了。这几天不是有人还想到咱家里来谈事儿吗,没奈何,我就给镇上派出所说了声,本来是有警察留在这边看着的,结果你二伯就跳出来拍胸脯,要自告奋勇的盯着这边家门口……”
黎禄远也是嗤笑了一声,“谁还不知道那个势利眼的主意?这是看着你成了那个所谓用户,又想着来烧热灶呢……”
黎安山父辈这一代的三兄弟向来不和,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黎姓的老爷子膝下当年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最末的那个儿子幼年时就因病夭折了,女儿也嫁了出去。
后来老头过世,镇上的这座三层房子特意叮嘱留给了老大黎禄远这一家,当时三兄弟还为此打了一架,关系从此就彻底僵了。
老二老三本来都是出去闯荡的,老二近些年赚到了些钱,又回来镇上起了栋房子,依着旧宅基地,就在黎安山他家旁边,是以逢年过节都能遇到这位二伯,虽说多数时候也只是冷着个脸。
像今天门口这位亲戚长辈的热情待遇,他倒真还是第一次见!
提到自家的兄弟,黎安山的父亲也是禁不住叹了口气,再没了多谈论的意思,“回来就先安心住着。咱家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还行。外头那些人,能推就推,能不见就不见。”
“你也是多少有点出息了,兴许真是坟头上冒了青烟呢,难得先人终于照应了咱家一回……”
“唉,你还没吃东西吧,先喝点醪糟,等会儿跟着我上山去给先人扫个墓,然后你就躲楼上去,没事儿都别下来了。”
“成,我知道了。”
黎安山也是点了点头,眼神一转,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却又生生忍了下来。
“哎。”
没有留意到儿子的反应,但兴许是他当面的缘故,老父亲叹了口气,把怀里那包刚掏出来一半的烟又按了回去,起身就去了厨房给打下手。
不多时,厨房里一阵锅碗瓢盆的响动,一碗热气腾腾的醪糟汤圆就端了出来。
等吃过了早饭,眼看着前院门外都还有人不时“偶然经过”,父子两人提着个装了香烛纸钱等物的篮子,索性就从院子后面的小门溜了出去,一路沿着小道上了山。
像镇子后面这低矮的小山头,一般也就附近院子里的几个姓会惯例地把老了的人送到上面,山上人迹不多,基本上同姓的坟头都是相互挨凑着的。
连山路本身都是附近的人常年踩出来的土路,不算陡峭,但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和灌木。
“你二伯他们要是说了什么的话,别往心里去。”
走在前面的黎禄远忽然开口,声音在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镇上的人,眼皮子浅,听风就是雨的。你这事……毕竟还是有些太扎眼了。”
“我知道,爸。”黎安山应道。
“知道就好。”
老父亲头也不回,只是嘴上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话语,“有些事,命里该有就有,没有也强求不来。现在你有了这遭际,是福是祸,爸说不清。但既然摊上了,就得自己立住咯。”
“外头那些人,甭管是捧你的,求你的,还是唬你的,心里都得有杆秤。先人……先人其实也帮不了你啥,无非就是求个心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