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这会儿正搓着手站在黎安山家那栋略显老旧的二层小楼边上,眼神里闪着的光,说不清是好奇、热络,还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山子,听、听说你在外头……出息啦?”
二伯凑近了些,几乎是有些急不可耐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却又差不多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邻里还能听见,“那啥……‘用户’?是不是就跟电视和手机里演的,那些能进那个什么空间的娃儿一样?”
果然。
手里提着简易的行李,黎安山心里咯噔一下,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算是吧。”
“哎呀!了不得!了不得!”
这位二伯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巴掌拍在黎安山肩上,力道不轻,“咱这山窝窝里,也飞出金凤凰了!老黎家祖坟冒青烟啊!”
这一嗓子下来,活像是捅了个大马蜂窝。
原本只是“远远观望”的邻居,路过的熟人,甚至是先前被汽车的响声所惊动,以往不太相熟的街坊,都像是收到了暗中信号似的,有意无意地慢慢围拢过来。
眼神各异,好奇、羡慕、嫉妒、疏离、巴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刚踏进家门的黎安山牢牢罩住。
“山子回来了?”
“真是山子!样子没咋变嘛……”
“听说那个什么平台很厉害?是不是能刀枪不入啊……”
“能挣大钱不?那什么‘通用点’还是啥……”
“国家给发津贴了吧?每月能多少?”
七嘴八舌的问题涌来,眼看着周围人越聚越多,却又难以脱身,心中暗道不好,黎安山只觉得比面对先前的麻烦时还要疲惫。
他勉强挤出笑容,一一敷衍着,脚步加快往屋里挪。
显然是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母亲从屋里快步跑出来,一眼见着儿子,眼圈就有些红,连忙一把挤进来拉住了黎安山的胳膊,连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外头冷着呢。”
自家父亲则站在门边里,一手拉着那扇门,朝他点了点头。
等到“脱”开了那些不依不饶的外人,终于进了屋,关上那扇并不怎么隔音的铁皮门,外头的嘈杂似乎被滤掉了一层,但依然隐约可闻。
母亲忙着给他倒水,放下行李,名为黎禄远的老父亲这才指了指椅子,让大学生自个儿坐下。
“学校那边,都处理好了吧?”父亲平静地问了一句。
“嗯,有人帮忙办的暂时休学,手续都妥了。”黎安山答道。
捧着自家温热的老水碗,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他一路上多少有些紧绷的神经,如今也稍微放松了些。
“回来也好,先避避风头吧。”
这位家里的顶梁柱沉重叹了口气,话里话外,却让儿子感到了几分不是滋味儿。
“这两天,咱们家里电话就没断过。有些记者,有说是研究机构的,还有些……听口气就不像正经人,应该想要托我们的关系,向你买那什么‘名额’?”
“连你哥那边都打来电话,说他那边有不止一个人给他发消息,想要探探他的口风,能不能跟他弟谈一下,交个朋友,做笔买卖。”
“他自个儿都还想问问你是什么时候成的那什么劳子用户嘞?”
“都说你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在外面有了大出息,大能耐。连镇上的领导也来过两趟,话里话外,都问你回头能不能给家乡‘做点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