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生”
这究竟是一个名字,还是一个,禁忌?
自己信口编织的谎言,为何会引来如此诡异而恐怖的反应?
这背后,到底牵扯着什么?
沈云脸色微微发白,在伏启东与尘世杰略带不解的注视下,他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
“没什么,许是弟子记岔了,宗主,师兄,我们还是先入阵吧。”
伏启东也没有再多问,只当他是临阵有些紧张。
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灵光裹住三人。
“走!”
光影流转,空间微漾。
下一刻,三人已穿过八卦阴阳五行大阵那流转着阴阳二气与五行符文的厚重光幕,踏入被彻底封禁的内部区域。
阵外天光被隔绝,阵内自成一方小天地,光线略显昏暗,唯有地面之下,九条龙脉显化出部分形貌,散发出磅礴的天地精气。
沈云跟着两人踏入这光芒流转的阵法空间,脚步有些虚浮,后背依旧冰凉。
他低着头,不再去看伏启东和尘世杰。
那个被他无意间创造出来,却又似乎真实存在的忘生道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或者说,是何等不可言说的存在?
“沈云师弟,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尘世杰敏锐地察觉到沈云的异样,侧头看来,眼中带着真切的关切与一丝不解。
沈云抬眼,望见面色如常、只是略带疑惑的伏启东与尘世杰,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们是真的,不记得了。
刚才那令他都感到惊悚的瞬间,对他们而言,仿佛从未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挤出一丝专注思索的神色,眉头微蹙,目光投向下方那九条如同蛰伏巨龙般的五阶龙脉,声音略显低沉。
“无妨,只是在推演此地阵法节点如何布置,方能万无一失,有些入神了。”
伏启东微微颔首,不疑有他。
阵法之道,本就需全神贯注,沈云初次主持如此高阶龙脉的汇聚,谨慎些是好事。
他沉声道:“不必过于忧心,放手施为,宗门是你的后盾。”
尘世杰也拍了拍沈云肩膀,鼓励道:“师弟的九龙拱珠真意神妙无双,定能成功。”
沈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注意力强行拉回眼前的阵法布局上。
龙脉走向、地气节点、地脉潮汐、九龙方位……一切早已在他心中推演过无数次,方案烂熟于心。
他指挥着尘世杰配合,开始审查地脉,检查各种布置,动作精准而流畅,看不出丝毫异样。
然而,他的心思却早已飘远。
“忘生道人……”
这个道号,究竟是如何出现在自己口中的?
沈云一边机械地检查着阵基材料,一边在脑海深处飞速回溯。
他无比确定,自己从未预先设想过这个名号。
仔细想想,是最早对青芝仙子提及此事时,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明明是“曾遇一游方散人,道号菩提”,可话到嘴边,鬼使神差般,吐出的却是忘生二字!
当时青芝仙子并未表现出异常,后来苏婉儿也从青芝那里听说了此事,两人都未曾瞬间遗忘。
可为何今日,面对伏启东与尘世杰,这名字却像是触动了某种无形的禁忌,引来了如此诡异的记忆抹除?
说得太多,假的也要成真了?
还是说,冥冥之中,真有那么一位不可言说的存在,其名号本身,便带有某种不可记忆的特性?
这念头让沈云背脊发凉,但他强迫自己镇定。
恐惧无济于事,必须弄明白。
他一边应付着伏启东和尘世杰的询问与配合,一边暗中分出一缕心神,通过身份玉牌,向几个最信任的人发出了简短的传讯。
苏婉儿:“婉儿,可还记得我曾提过,幼时给我符纹启蒙的那位前辈,其道号为何?”
武柔:“柔儿,我之前与你提过的启蒙奇人,道号是什么,还有印象吗?”
青芝仙子:“青芝师妹,昔日我曾言及启蒙之恩,那位前辈的道号,你是否还记得?”
甚至,他还给远在金岩山脉的师父郑华山也发去了一条。
“师父,弟子曾言少时蒙一前辈启蒙符纹,您可还记得那位前辈的名号?”
传讯发出,沈云表面依旧专注于检查,但心神却悬在半空,等待着回音。
很快,玉牌微震,回复接连传来。
苏婉儿:“夫君是说那位启蒙前辈吗?你只提过有此奇遇,却从未说过具体名号呀?是忽然想起来了吗?”
武柔:“沈郎,你只说过有高人指点,并未提及道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青芝仙子:“沈道友,你我昔日确曾谈及此事,但你当时言及那位前辈飘然远去,未留名号,妾身也深以为憾。”
郑华山:“云儿,你确曾提及少时际遇,言有缘法,但具体何人,你亦语焉不详,为何突然追问?可是遇到了什么相关之事?”
……
一道道回讯,内容大同小异。
所有人都记得他提过有这么一位奇人,但关于“忘生道人”这四个字,所有人的记忆都一片空白。
仿佛这个道号从未从他的口中说出,从未被任何人听闻。
沈云握着玉牌的手指,微微有些僵硬。
大家都忘了。
偏偏,只有他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
“要是连我也一起忘了,该多好……”
沈云心中苦笑,这诡异的情形,比直面强敌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一个只有自己记得的名字,一个连宗主那等人物都会瞬间遗忘的名号……
他定了定神,知道不能再独自纠结下去。
趁着伏启东在这里,沈云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宗主,弟子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