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都带上了吗？”路知尘确认道。
“嗯，其实也没几样东西，”后座的苏辞夜轻声道，“都带上了。”
路知尘闻言点了点头，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抬头看了眼后视镜，目光从苏辞夜怀里抱着的白百合上扫过，又落在邱柯静膝上那个小袋子之上。
“那我们就出发啦。”路知尘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
引擎低鸣，纯白色的卡宴缓缓驶出小区。
清晨的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在苏辞夜和邱柯静的发梢上镀了层浅浅的金边。
这次的目的地很简单，他们要去位于临城郊区的青龙山公墓，在结婚前见一次苏辞夜的妈妈——慕锦玉。
车内很安静，只有导航机械地报着路线：“沿当前道路继续行驶3公里。”
苏辞夜从窗外不息的车流中回过眼来，好笑道：“怎么都不说话？”
路知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苏辞夜指尖轻轻拨弄着怀中白百合的花瓣，晨露沾在她指腹，凉丝丝的触感让少女的语气都柔软了几分：
“其实早就接受了啦，就是偶尔.....还是有些想她而已。”
见自家苏苏都这么说了，一旁的邱柯静想了想，开口问道：“那.....慕阿姨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什么样的人？”
苏辞夜怔了怔，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百合花茎上系的缎带，唇角扬起一抹温软的笑意。
“她啊....是会在冬天把我的毛衣偷偷拿去重新缝松紧边，却死活不承认的人。”
“也是会在拿到成绩后，说‘我家辞夜就算考倒数第一也最棒了’的人，”她轻笑一声，“其实那次我考了第一名...她就是故意的。”
路知尘静静地听着，只是轻声道：“听上去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呢。”
“是啊，温柔、细腻，却又在有时候带着一丝丝的俏皮，”苏辞夜眸子里带上了一丝怀念，“其实当时太小，我已经忘了很多了，但就是这些片段我记得很清楚。”
她眨眨眼，语气轻快道：“气氛不要这么沉重嘛，今天我可是要去炫耀的~”
听到这话，路知尘心头忍不住一软，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微笑。
“那.....苏苏，要是慕阿姨看到我们现在这样，应该会很惊讶吧？”邱柯静挽着苏辞夜的手臂，笑道，“毕竟苏苏变了这么多呢~”
“邱邱，你是想说看到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会不会惊讶吧。”苏辞夜好笑道。
她抿了抿唇，语气笃定道：“不会的.....我知道，妈妈一定会祝福我们。”
一定会的。
少女默默在心里重复道。
......
纯白色卡宴在渐渐稀疏的车流中穿行，车窗外的高楼大厦逐渐退去，远山层叠的轮廓与苍翠的植被慢慢占据了视野。
二零一零年的临城尚未被完全开发，卡宴沿着郊野公路行驶，窗外掠过零星的农舍和大片田野，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在公墓大门前缓缓停下。
看着标有‘青龙山公墓’五个大字的牌匾，路知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偏头看向一旁抱着花的苏辞夜。
苏辞夜仰头注视着匾额，眸子里很是有些怀念。
“这地方是妈妈以前自己选的，”她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抚过怀中的花束，“她说这里的青山像她故乡的模样，晨起能看见云岚绕着山腰，傍晚会有归鸟掠过碑林。”
“故乡？”路知尘微微怔了怔。
苏辞夜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只是率先踏上青石台阶：“我们进去吧。”
路知尘和邱柯静对视一眼，迈步跟了上去。
公墓内，苍松翠柏环绕，石阶蜿蜒向上，两侧的墓碑整齐排列，偶有风吹过，松涛阵阵。
既非年节亦非清明，空旷的墓园里只回荡着他们三人的脚步声，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地洒落在青苔斑驳的碑面上，远处山岚轻绕，静谧中透着几分肃穆。
沿着青石阶缓步而上，拐过最后一道弯，一方墨青色的墓碑静静伫立在几株罗汉松的荫蔽下。
碑面被打理得很干净，上面镌刻着“慕锦玉之墓”五个隽秀的字，左下角还刻着一枝小小的梅花。
苏辞夜缓步上前，慢慢蹲在墓碑前，指尖轻轻触上冰凉的碑面。
她嘴角扬起一抹温软的笑，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妈，我来看您了。”
将手中的白百合轻轻放在墓碑前，苏辞夜静静地凝视着碑文，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
邱柯静和路知尘默默站在她身后，一时间只听得见风摇树影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的鸟儿啼啭一声，又很快隐入苍翠之中。
良久，苏辞夜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口道：
“妈，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辞夜要结婚了。”
“而且......是三个人哦。您还记得吗？我之前和您提起的路知尘，还有我最好的朋友邱柯静。”
她稍稍侧身，目光柔软地望向身后的两人。
路知尘会意地上前一步，跟着蹲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开口：“慕阿姨您好，我是路知尘。”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轻按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望着墓碑：
“慕阿姨，虽然我们的关系或许有些不同寻常.......但请您放心，我会用余生所有的时光来守护好辞夜。”
邱柯静也跟着上前，声音清脆：“阿姨好，我是邱柯静，是苏苏的好朋友。”
她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枣红色的食盒放在墓前，开口道：“慕阿姨，苏苏说您最爱吃梅花酥，我给您做了一些来。”
苏辞夜看着他们，眼睛里漾着细碎的光：“您看，就是这两个人...以后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所以妈妈，其实我是来跟您炫耀的啦.....”
山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初秋的暖意，少女的声音忽然染上几分娇俏，像小时候讨要夸奖的模样：
“您的小辞夜找到共度余生的人了，往后的每一年，我们都来陪您说说话，好吗？”
山风忽然温柔起来，卷起几片早落的枫叶，轻轻掠过墓碑前那束百合。
阳光透过松枝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无声的应允。
.......
又在墓前说了会话后，见日上三竿，路知尘先一步坐在台阶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苏辞夜拢着裙摆坐下，邱柯静跟着挨过来，从袋子里又拿出几个保温食盒，依次递给了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