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第二天一早，王志强就来了。
门都没敲，直接就被他推开，还穿了一件新衬衫，白得晃眼，头发梳得跟狗舔过一样，脸上挂着一种“我赢了“的笑。
他大摇大摆走进林琛办公室，往对面一坐，二郎腿一翘，双手搭在扶手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得意劲。
林琛抬眸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王志强看林琛不开口，自己倒是不客气：“林董，我也不说废话了，以后咱们好好配合，丰市我继续干我的，您管您省公司，两边不耽误，我不会让您难做，该交的俸禄一分不少，您也别再找我麻烦了，如何？“
这他妈的，还交俸禄，你真当现在是风建社会，你是一方诸侯？
林琛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头都没抬，朝门口喊了一声：“张怡。“
张怡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慌张：“林董，您叫我？“
林琛语气平淡：“王总有预约吗？“
张怡看了一眼翘着二郎腿的王志强，面露难色：“……没有。“
林琛把面前的文件翻了一页：“那让他先出去吧，我今天很忙，不见客。“
张怡这才转向王志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表情客气但语气不客气：“王总，您看……“
王志强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找回了节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行行行，那不打扰您了，林董您忙，你忙。“
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还故意吹了一声口哨，步子迈得又稳又响。
等着吧，你这个狗币。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远了，张怡才怯生生地凑过来：“林董，是我工作没做好，我刚好去倒水了，没拦住……“
林琛摆摆手：“没怪你。“
他顿了一下，把文件合上，“对了，我这几天有什么外出安排吗？回不来的那种。“
张怡愣了一下，赶紧翻记事本：“出省的暂时没有，明天倒是有个Y市的商务活动，晚上有个饭局，但都不是很长时间的。“
“都推了。“林琛打断她：“给我安排一个远一点的活动，至少三天不回来那种。“
张怡更懵了：“林董，我不太明白……“
林琛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要出去避避风头，随便找个度假村什么的，好吃好喝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行踪，也不能让任何人找到我，听明白了吗？“
张怡虽然满肚子问号，但看到林琛的表情就知道不该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等她走了，林琛才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沈若彤的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鼻音：“林董，这么早？“
“函发到公司了吗？“
“今天上午到。“沈若彤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接下来你怎么干？“
林琛靠在椅背上，声音压低了半度：“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这几天我不在公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沈若彤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了然：“你小子，够狡猾的。借刀杀人？自己躲起来？“
“得罪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林琛也笑了一下，很轻。
“行，我就怕这样做，不体面。“沈若彤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味道。
“我本来也不想很体面，撤了他的职位就算了，但是现在，有人不想体面，那就是只能翻桌子了。”林琛露出一种笑。
“行吧，你这个人，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挺疯狂的，你是鑫海公司董事长，这样做，对你们公司股价都有影响，你到底图什么呢。”
“我图什么？我图一个心安理得。”
听完这话，沈若彤心里又出现了林琛身影，身体一阵燥热：“行吧，你这个奇葩，你去哪度度假，完事我找你聊聊。”
“还不知道，到时候告诉你。”有点暧昧。
挂了电话，林琛把手机揣进兜里，收拾了几件衣服，下午就带着张怡去了郊区一个三水度假区。
走之前他跟雨薇发了条消息：“出差几天，信号不好，别担心。“然后把手机关了机，雨薇对林琛很放心，也不是什么粘人的人。
到了地方，林琛跟张怡说：“这三天，你也放假，不要跟任何人联系，好好休息，好好玩一玩。”
张怡没想到跟着董事长还有这待遇，开心都想给林琛来一口了。
晚上，林琛跑完了温泉，躺在床上玩斗地主，舒坦得不行，既然你们要玩，老子就先把棋盘让出来，让你们自己跟自己下。
第二天上午，丰市公司门口停了三辆黑色轿车。
国资委的联合调查组到了，带头的是国资委审计处的廖建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身后跟着审计署的两个人，都是黑脸。
同车抵达的还有能源局的车辆，沈若彤从副驾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领口翻着，手里夹着一个档案袋，脸上的表情公事公办。
看到他们的到来，顿时，整个丰市公司，人人自危，彷佛蒙上了一层阴影。
王志强是在中午被叫到调查组的临时会议室的。
他进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副“我已经搞定了“的从容姿态，甚至主动给廖建昌倒了杯茶，廖建昌没接，把一沓流水单推到他面前：“王总，你先看看这个。“
王志强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就开始退了。
调查组审查出来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详细得多，除了茅洞水厂那三百八十七万的贪腐差价，还翻出了丰市公司过去五年另外七笔有问题的资金往来，总额超过一千两百万。
每一笔的时间、金额、收款方、经手人，列得清清楚楚，像一排排钉在板子上的铁钉。
审计署的人站在他旁边，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每翻一页，他脸上的血色就淡一分，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嘴唇青白，手指在桌底下攥得指节咯吱响。
他失策了，他以为这些人来只是查茅洞水厂的事故，没想到，是针对他个人来的。
这他妈的。
林琛不是要他职位那么简单，他是要他的命。
从审计办公室出来以后，王志强真的急了，他慌张地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孙董，给李董都打去了电话，他们问了，这事必须林琛出来阻止，于是他们也开始找林琛，当时根本找不到林琛人。
林琛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没人知道林琛去了哪里。
省公司办公室那边只说“林董出差了“，但去哪儿、见谁、什么时候回来，一概没人知道。
事情完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