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源坐在大堂中,看着下面被郎小八一只手按着,狼狈跪在地上的梁先生。
许源心中也很好奇。
火水大车爆炸案,究竟是谁做的?
显然不是首辅大人——但听天阁设立之后,整个北都都在等着看听天阁和首辅大人一系斗法。
在这种情况下,什么人有动机跳出来,还要画蛇添足的挑拨一下?
梁先生的额头上,冷汗一滴一滴的滑落下来。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便是能从听天阁手中侥幸留下一条贱命,侯爷也不会放过自己。
他很后悔:为啥就是忍不住,偷偷溜回来呢?
他的确是贱命一条。
不管他在那车夫面前,故意表现得如何高深莫测,但他其实就是侯爷手下,一个干脏活的。
他在侯爷手下名叫“梁三儿”,只在车夫面前,才人模狗样的装成“梁先生”。
他们这种人不会有什么大智慧。
一切计划都是侯爷命人安排好,他只是个执行者。他的长处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好色嗜赌。
而他们冒着巨大风险,得了一大笔赏钱,不让他去花天酒地,还要忍很久,是绝对耐不住的。
他们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为的就是捞钱潇洒啊。
只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次他显得格外急迫了一些,自身理智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
其实一方面是因为许源故意“中计”,的确是让他和侯爷放松了警惕。
另一方面,就是许大人的各种命格,起到了压制效果。
“鉴霆凌睿”。
“君临天下”!
侯爷当然也受到了影响,否则当时就会只伸出两根手指!
许源端详了梁先生片刻,便道:“不必浪费功夫,审魂吧。”
话音未落,“万魂帕”已经飞出,瞬间盖住了梁先生。
梁先生魂魄中也有特殊的禁制,并不是“牵丝法”,而是直接将魂魄碾灭的手段。
但是在万魂帕之下,这种手段轻松就被压制了。
许源很快就看清楚了他的一切记忆,而后摸着下巴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侯爷……”
侯爷是“建章侯”,姓张,这是新近崛起的一门勋贵,乃是太后的娘家。
太后活着的时候极为护短,建章侯一家权势一时无两。
但十年前太后去世,建章侯一家迅速衰落,甚至被算了旧账,有几颗人头落地。
这些年建章侯一家就很低调了,守着一些祖产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闲暇里睡睡花魁,捧捧戏子,从来不惹是生非。
“这次……他们为何忽然跳出来?”
许源只是思索了片刻,就不打算再查下去了。
建章侯毕竟是陛下的娘舅。
他将整个案情,写了一份折子,揣在怀里,第二天就进宫面圣。
许源在御书房外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被王公公叫了进去。
陛下简单的看了一下奏折,就放在了一边,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道:“你来北都也十几天了,该干点正事了!”
“微臣惭愧。”许源按部就班地回答着。
“好好查查皇庄的案子,那都是朕的钱!”
“微臣遵旨!”
皇帝也拮据啊,有些等不及了。
许源低着头,躬身退出了御书房,心里却不由得升起一个猜测:陛下会不会是想让自己去确认,九里桥皇庄的那些庄稼,到底是邪祟还是祥瑞。
陛下心里多半是希望,乃是祥瑞。
那就是一大笔收入!
御书房中,天子冷冷唤了一声:“赵北尘。”
很快赵北尘便和刚才的许源一样姿态进来跪倒:“微臣在。”
“建章侯最近有什么异动?”
赵北尘脑中飞快回想,道:“回陛下,建章侯最近跟那几家过从甚密。”
“哼!”天子冷哼一声:“这家人,永远学不会安分!”
赵北尘所说的“那几家”,天子心知肚明,就是九姓会。
建章侯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用调查天子也明白了。
太后活着的时候,建章侯张家飞扬跋扈,谁也不看在眼里。
太后薨了,建章侯被找了后账,就变得惶恐起来,但他们又不甘心,这些年一直有情报显示,他们在和九姓会勾勾搭搭。
显然是想要加入九姓会,借助其势力,让张家“重回巅峰”。
这次的事情,多半是那愚蠢的建章侯,自告奋勇搞出来的,作为他入会的投名状。
九姓会那帮人没这么蠢。
而且九姓会的人,多半是把建章侯当猴耍了。
他们是绝对看不上,建章侯这种暴发又沉沦的破落户。
天子几乎是没怎么考虑,便下了旨意:“除爵。”
“让张家人滚回老家去!”
“告诉他们,若是再敢踏进北都,朕叫他们人头落地!”
赵北尘立刻躬身领命:“遵旨。”
……
许源从御书房出来走了一段路,才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许大人转头,身后空空如也。
“大福呢?”
“蛤蟆呢?”
原本许大人身后,永远都跟着一只鹅。
但不知什么时候,蛤蟆也加入进来。
这中间有个小插曲是,蛤蟆硬赖上许大人,但它这幅尊容,许大人看着就烦。
于是请小线娘的母亲,缝了一只稍大些的荷包,可以挂在腰上——准备把蛤蟆装进去。
虽然荷包稍大,但蛤蟆在里面基本也是动弹不得。
蛤蟆立刻表示:我忽然想起来,我有一种本事,可以直接变化成木雕。
于是许大人手边,就多了一个木雕金蟾把件。
但是吧……
这事情双方都觉得有些膈应。
许源随手盘两下,就会想起这东西它真是一只癞蛤蟆!
泰斗蟾金爷被盘两下,就很不忿,我好歹也曾是爷字号,现在被人在手里随便揉捏!
于是许大人的这个把件没几天就不见了。
泰斗蟾金爷也不知道给大福灌了什么迷魂汤,大福居然每天带着它!
还把它藏在自己的翅膀下面。
要知道这两位第一次见面,大福可是狠狠的修理了泰斗蟾金爷。
现在它俩形影不离。
确切地说是,大福想去哪儿就去哪,泰斗蟾金爷只能跟着。
没有大福带着,它一只蛤蟆,在北都中寸步难行。
泰斗蟾金爷想去哪儿,就得跟福爷好商好量,想办法哄得福爷开心了,才会带它去。
许源顺着两道朱红宫墙夹着的甬道,又走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悄悄回头一看,大福已经跟在了身后。
几乎是同时,西侧宫墙上方,无声无息的跳出来一只大黄猫。
脑袋顶上的毛缺了一块。
显然是刚挨了揍。
但看向大福的眼神却是充满了惺惺相惜的意味。
许源暗暗一笑。
蛤蟆躲在大福的翅膀下,咧着大嘴满意地无声大笑。
果然跟着许源这小子是正确的,这才多久啊,就让我狠狠吸食了几口人间帝王气!
以前就算是爷字号的时候,也不敢靠近皇城半步啊。
……
从皇城出来,回到听天阁衙门里,许源总结这一次的案子,自己的收获。
立威的效果是做到了。
而且在北都中,营造出了自己“鲁莽冲动”“不守规矩”的形象。
以后如果有人想按照这种“性格”对付自己,那一定会吃大亏。
同时也向陛下证明,自己在北都不会水土不服,仍旧有能力处理各种案子。
最后就是自己看出来,现在听天阁五个百户、五百校尉,并无可用之人。
自己能信任的,仍旧是从占城带出来的班底。
下一步重点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而后许源便喊来郎小八,问道:“于云航的伤势如何了?”
“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有三天就能来上值。多亏了大人您的药丹。”
许源点点头:“你去通知五位百户,本官命他们马上过来议事。”
“是!”郎小八应声就去了。
……
五个百户乔信、房同义、萧景川、程闻和徐季同,到现在还没跟许源见过面。
一直推说在外办案。
郎小八当然也找不到他们。
但是郎小八脑子简单、做事也直接。找到了五个百户手下的校尉,就把大人的命令转达了。
让他们去通知自己的百户。
果不其然都被打了太极:“郎大人,百户大人在外办案,我们也找不到呀。”
“您也知道,咱们查案子都是保密的。”
“劳烦您跟千户大人回禀一声,只要联络到我家百户,我们立刻就让他去见千户大人。”
郎小八心里憋着火,闷闷不乐的回来,跟许源道:“大人,我明知道这帮家伙睁着眼睛说瞎话,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戳穿他们的谎言。”
许源忽然笑了,问道:“要是依着你的本性,你会怎么办?”
郎小八把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拳头攥的嘎巴作响:“依着我的性子,管他那么多,先拎着他们的脖子,把他们捶一顿!”
许源大为赞许的点点头:“就该这么办!”